
我看著派出所的標,冷意直蔓延到心口。
“你查過物資采購的變更流程嗎?”我問他。
陸彥丞頓了頓,移開目光:“還沒來得及細查。但蓋章的文件擺在那裏,家屬現在情緒失控,你在現場越爭執,越容易激怒他們。不如先由公司出麵把賠償認下來,先把事情平息,等回去我再內部追查。”
他神色平靜,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他並不是想讓我坐牢受罰,他隻是習慣了。
七年間,每一次他在外人麵前失控,都是我替他善後,替他向所有人低頭道歉。
他習慣了讓我退讓,也習慣了用錢和事後的示好來粉飾太平。
他以為這一次,隻要他給出足夠的補償。
我依然會像從前一樣,咽下所有的委屈替他兜底。
我收回視線,用沒受傷的左手撥通了周律師的電話。
“周律師,我原單位的援助項目出了事故,請把去年交接采購權限的交接單,以及OA係統的操作日誌底檔,直接送到轄區派出所。”
陸彥丞皺緊了眉頭:“宛韻,你這是做什麼?”
我掛斷電話,拉開包的拉鏈,取出一份離婚協議書。
陸彥丞看著那份文件,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惱怒,“我一路護著你,也答應了會替你查清楚,你非要拿離婚來逼我低頭?”
“這不是逼你。”我看著他,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陸彥丞緊緊抿著唇。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我一次又一次不知進退的試探。
他冷笑了一聲,伸手抽走扶手箱上的簽字筆,翻到最後一頁,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冷眼看著我,似乎在等我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等我後悔認錯。
然而我隻是用左手拿起那份文件,仔細疊好,重新收回了包裏。
陸彥丞靠在椅背上,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心裏有些發堵。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下來:“我先去醫院處理患者的二次手術和賠償。你錄完口供,明早我來接你,今晚別一個人胡思亂想。”
我沒有應聲,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周律師很快趕到了派出所。
在確鑿的後台日誌和權限移交證明麵前,責任劃分得清清楚楚。
采購變更是莫莉越權調換,我的電子簽名也是她私自調用的曆史記錄。
警方核實完所有材料,做完詢問筆錄,當晚便讓我離開了。
走出派出所大門,夜風吹得我手腕上的傷口一陣發緊。
我把後續追究莫莉法律責任的事宜,以及離婚協議的後續手續,全權委托給了周律師。
隨後,我打車去了早就訂好的酒店,拿上三天前就收拾好的那個單薄行李箱,徑直前往機場。
候機大廳裏人來人往。
廣播裏響起前往蘇黎世航班的登機提醒。
我習慣性地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晚上九點半。
從前這個時候,我該去準備溫水,叮囑陸彥丞吃降壓藥,然後幫他做睡前半小時的下肢神經肌肉按摩。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我忽然笑了笑。
以後,都不需要了。
七年來,我第一次可以不用考慮任何人,隻安排我自己的人生。
我拿出手機,拔掉了用了七年的國內電話卡,丟進身旁的垃圾桶。
隨後,我拉著行李箱,順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身後艙門緩緩閉合,隔絕了所有的過往,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