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心裏沒有半點波動：“那請便吧。”

他氣得要死，又不好發作，把門一摔怒氣衝衝離開了。

不過，那頓飯陳家到底還是吃上了。

後來聽住對門的鄰居跟我說，我才知道那天有多精彩。

陳建國在我這兒沒拿到錢，為了不在周梅母女麵前丟臉，隻能咬牙把自個兒攢了大半年的私房錢掏了出來。

婆婆過慣了伸手問我要錢的大手大腳日子，根本不知道現在菜價有多貴。

為了撐場麵，她照著以前的最高標準，去菜市場買了大黃魚、基圍蝦，還讓陳建國買了兩瓶五糧液。

至於做飯，沒了我這個免費廚娘，婆婆隻能在廚房裏熏得滿頭大汗，做出來的魚連鱗都沒刮幹淨。

饒是如此，飯桌上婆婆還是端足了架子：

“小梅啊，不是大娘自誇，我們建國在廠裏那是技術骨幹，顧家又體貼。”

“就是以前那個趙春燕，滿身銅臭味，成天在外麵拋頭露麵跟野男人打交道，根本不顧家。”

“你要是跟了建國，以後可不能像她那樣整天往外跑，女人嘛，還是得守在家裏相夫教子才本分。”

陳建國在旁邊矜持地端著酒杯，等著周梅表態。

誰知周母是個精明透頂的會計，聞言放下了筷子，笑眯眯地順著話茬問了起來：

“大娘說得在理，我們家小梅在文化館工作，最是本分顧家。”

“不過有些醜話咱們得先擺在明麵上算算。”

周母掰著手指頭，慢條斯理地問：

“第一，大娘您年紀大了，聽說還有高血壓、風濕病，以後這端茶倒水、住院陪護的活兒，是請保姆還是誰伺候？醫藥費走哪兒出？”

婆婆愣了一下，下意識道：“那肯定是一家人照顧啊，請保姆多費錢……”

周母沒接茬，繼續問：

“第二，誌遠今年剛考上省城大學，這四年下來的學費、生活費、將來畢業找工作打點、結婚買房娶媳婦，這可是一筆天文數字，這部分錢誰來出？”

陳誌遠正在啃燒鵝，聽見這話，理所當然地抬頭：“當然是我爸出啊！”

周母笑了，轉頭看向陳建國：

“那這第三，我就得問問建國了。既然大娘要求我們小梅婚後顧家，不能出去搞副業賺錢，我們小梅文化館一個月就三百塊死工資，隻夠她自己買買衣服化妝品。”

“那以後這一大家子的柴米油鹽、人情往來、老人的醫藥費、兒子的大學學費，全靠建國你一個人的工資撐著，不知道你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夠不夠養活這一大家子？”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餐桌上瞬間安靜了。

婆婆張著嘴，半天沒發出聲音。

陳建國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過去這八年，是我把所有的經濟壓力全擋在了外麵。

婆婆看病我交錢，誌遠讀書我掏腰包，家裏吃穿用度全是我買單。

陳建國那點工資，除了買煙喝酒，全存進了自己的小金庫。

他們習慣了花我的錢，甚至產生了幻覺，以為陳家真的家底豐厚，靠陳建國那四百多塊的死工資就能過上頓頓大魚大肉的日子。

見陳建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周梅本身也不是傻子，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陳大娘，我算是聽明白了。”

“你們這哪是給建國找媳婦啊？既要我拿工資出來貼補家用供你孫子讀書，又要我下了班在家裏伺候老的伺候小的，還不能往外跑。”

“你們這是想找個不要工錢、還得往裏倒貼的免費保姆吧？”

“我周梅條件又不差，可高攀不起你們陳家這門親事！媽，走了！”

周梅母女倆拂袖而去，把門摔得震天響。

屋裏隻剩下陳家祖孫三代，對著一桌子殘羹冷炙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