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敘白盯著泔水桶，臉色鐵青。

“陳穗，你鬧夠沒有？”

陳穗把離婚材料推到他麵前。

“明天領證，別忘了。”

他怔了怔，隨即冷笑。

“你以為用離婚逼我，我就會扔下文靜？”

陳穗看著他。

直到現在，他仍覺得她是在爭風吃醋。

“周敘白，是你先拿申請給我的。”

他一時語塞。

半晌，才硬聲道：“我隻是暫時帶她回去。你非要抓著不放？”

陳穗低頭收拾醫書，不想再聽。

第二天，周敘白隻讓大隊長替她說了一句“誤會”。

許文靜沒有露麵。

杏花也沒有等到道歉。

陳穗自己寫了事情經過，附上清點記錄，請會計蓋章，送到公社備案。

從大隊出來，她聽見冬冬在河邊哭。

他正撕扯杏花弟弟身上的毛背心。

“這是我的！你偷我東西！”

孩子嚇得直哆嗦，領口已經被扯開線。

陳穗一把拉開冬冬。

“背心是我送的。”

他愣住，隨即漲紅了臉。

“你憑什麼送人？這是你給我織的！”

“你不是說它土，穿出去丟人？”

“我沒說不要！”

他跺著腳，伸手還要搶。

陳穗第一次沒有哄他。

“送出去的東西，不能再搶。”

周敘白趕來，先把冬冬拉到身後。

“你跟一個孩子置什麼氣？”

冬冬立刻哭得更凶。

“她現在不給我做飯，不給我縫衣服，還把給我的東西送給別人！她變壞了！”

周敘白看著陳穗，滿眼責備。

“大人的事，別牽扯孩子。”

陳穗忽然問他：“昨天他指認我偷藥，你怎麼不說別牽扯孩子？”

周敘白的臉僵住。

冬冬躲在他身後，不敢看她。

陳穗替杏花弟弟理好領口，轉身要走。

周敘白卻攔住她。

“你還在為停職的事生氣？”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

“文靜已經替你想好了。她城裏有個親戚缺保姆，管吃管住。你照顧老人有經驗，去了不會受委屈。”

陳穗看著那張紙條。

七年夫妻。

他給她安排的退路，是去別人家端屎端尿。

“我不去。”

他皺眉：“別拿喬。你一個村衛生員，除了伺候人，還能做什麼？”

陳穗把紙條撕成兩半。

“我能做什麼，不勞你費心。”

他臉色一沉，剛要開口，許文靜突然從屋裏衝出來。

她露著手臂，上麵全是紅疹。

“敘白，我好難受……”

周敘白立刻接住她。

許文靜含著淚，把一盒藥膏遞給他。

“我用了陳穗放在家裏的藥，就成這樣了。”

她看向陳穗，聲音發顫。

“妹妹，你恨我，可以衝我來。為什麼要害我？”

周敘白猛地轉頭。

那眼神，和昨天認定陳穗偷藥時一模一樣。

“陳穗。”

“你這次，又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