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陳穗去找周母。
七年前,也是周母拿欠條逼她進門。
如今,周母把欠條和離婚證明一起推給她。
“你爹的債,你早還清了。”
周母看著她,歎了口氣:“敘白對不起你。”
陳穗收好欠條。
“三天後,我會走。您的藥,我都分好了,一天一包。”
周母猛地抬頭:“你要去哪?”
“過我自己的日子。”
從周家出來,陳穗去了村口的惠民藥鋪。
這是她用七年出診錢,和杏花一起盤下的小鋪子。
周敘白隻知道她懂些草藥。
卻不知道,附近三個村的人,都來這裏找她配藥。
掌櫃老胡聽說她要走,急得直拍桌子。
“你走了,鋪子怎麼辦?”
“交給你和杏花。賬目每月寄去縣醫院。”
陳穗正核對賬本,門簾忽然被掀開。
周敘白帶著許文靜和冬冬走進來。
冬冬舉著一包槽子糕,笑得眼睛發亮。
“爸爸,這個給媽媽買一盒,給姥姥也買一盒!”
他口中的媽媽,是許文靜。
周敘白看見陳穗,眉頭立刻皺起。
“你怎麼在這?”
許文靜挽住他的胳膊。
“妹妹該不會是一路跟著我們吧?敘白,她舍不得你,也是人之常情。”
陳穗合上賬本。
“這是我的鋪子。”
周敘白一怔,隨即沉下臉。
“你天天往外跑,就是折騰這些?”
“我靠它吃飯。”
“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麵像什麼樣子?我每月不是給你留了錢?”
陳穗看著他。
他每月留五元。
周母的藥錢要三元,冬冬的學費要一元。
剩下的一元,要管全家嚼用。
而她寄給他買書的,一次就是十元。
許文靜柔聲打圓場。
“敘白,妹妹喜歡做買賣,咱們照顧她就是。”
她拿起一包膏藥。
“我肩膀疼,聽說這裏的膏藥好。妹妹既然懂醫,就替我貼吧。”
老胡忍不住開口:“我們陳大夫看病,從不伺候人貼膏藥。”
許文靜眼圈頓時紅了。
“是我唐突了。我隻是想著,她給別人也貼過……”
周敘白的臉冷下來。
“開門做生意,還挑客人?”
他把膏藥拍在櫃台上。
“陳穗,別讓我說第二遍。”
鋪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陳穗。
她拿起膏藥,走到許文靜麵前。
“坐下。”
許文靜勾了勾唇,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
陳穗替她貼好一張。
她又說位置不對。
撕下來,重貼。
第三次,她仍說不舒服。
周敘白就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直到陳穗第四次伸手,他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夠了。”
陳穗以為他終於看不下去。
他卻盯著她,滿眼厭惡。
“讓你做點事,你就故意甩臉子?”
他從口袋裏抽出兩元錢,扔在陳穗腳下。
“這些膏藥全要了。你不是愛錢嗎?撿起來。”
陳穗看著地上的錢。
七年前,他病得沒錢抓藥,是她跪著求老胡賒賬。
如今,他用兩元錢買她的尊嚴。
她彎腰,把錢撿起來,撫平,放進錢箱。
然後抬頭看他。
“膏藥一包兩毛,共十包。兩元,正好。”
周敘白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拉著許文靜轉身就走。
老胡紅著眼問:“陳大夫,你何必受這個氣?”
陳穗把賬本收進布包。
“因為他說得對,我愛錢。”
沒錢,她爹當年就不會病死。
沒錢,她也不會賣了自己七年。
可現在,她快自由了。
她剛回到周家,一隻搪瓷缸便砸在腳邊。
周敘白站在堂屋,臉色鐵青。
“陳穗,你窮瘋了?”
“連文靜送給我娘的救命藥,都敢偷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