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錄音棚。

硬盤還在裏麵，存著我這些年所有的工程文件和私人資料。

門一推開，我卻停在了原地。

牆上那張合照不見了。

那是陸星驍拿到第一座金曲獎時拍的。

照片裏，他捧著獎杯，我站在他身側，手裏還拿著沒來得及放下的耳機。

如今，那裏換成了他和梁音新專輯的概念圖。

海報中央，陸星驍和梁音並肩站著。

一個是成名多年的歌王，一個是剛剛嶄露頭角的創作歌手。

看起來，確實比我和他更登對。

“阿枝姐，你來了？”

梁音從控製台前起身，笑著朝我走來。

她身後站著一整個製作團隊，桌上擺滿了咖啡和文件。

這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我開口道：“我來取硬盤。”

“當然可以。”

梁音側身讓開，又指了指桌上的麥克風。

“不過在你走之前，能不能教教我怎麼用這個？”

“星驍哥特意把這支麥拿過來給我用，我不太熟。”

我看向那支銀色麥克風，指尖微微收緊。

那是我送給陸星驍的第一支專業錄音麥克風。

五年前，為了買它，我賣掉了自己剛買不久的編曲設備。

陸星驍拿到手的時候，寶貝得不得了，連防塵罩都舍不得撕。

後來有個新人來棚裏錄音，手指剛碰到麥身，他當場變了臉色。

“別碰。”

那人被嚇了一跳。

陸星驍卻把麥克風抱回懷裏，低聲說：

“這是阿枝送我的，弄壞了你賠不起。”

他那時珍惜得像珍惜一件無價之寶。

現在，它被隨意給了梁音。

我收回視線，說：

“這支麥收音偏溫潤，你的聲線高亮，未必適配你的唱法。”

梁音淡淡一笑：

“先試試看吧，星驍很期待我用它錄歌。”

她抬手示意錄音師，直接點開《舊夢》的新編曲工程。

前奏響起。

熟悉的旋律被重新拆開，加入了厚重的鼓點和電子音。

《舊夢》原本是一首慢歌。

我寫它時，隻用了鋼琴和弦樂，留出了足夠的呼吸感。

可梁音的新編曲，把副歌推到了極高的位置，還安排了男女對唱。

第一遍錄到副歌，她突然破了音。

刺耳的雜音瞬間灌滿整個棚子。

門被猛地推開，陸星驍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回事？”

梁音摘下耳機，臉色發白。

“星驍哥，都怪我，我沒唱好。”

她的製作人卻看向我。

“江老師，是不是你之前留下的工程文件，參數出了問題？”

我沒爭辯，走到調音台前，調出操作記錄。

“昨晚是梁音這邊的人私自改動了錄音參數。”

“把適配陸星驍的設置原樣套用給了梁音，音域對不上，錄出來當然會破音。”

梁音臉上血色褪去，低聲道歉：

“對不起，阿枝姐，我不知道會這樣。”

陸星驍的神色緩和幾分：

“既然是誤會就算了。”

“但現在這樣，棚裏同時有兩個主事人，後續製作隻會不斷出矛盾。”

他看向我。

“所以，新專輯全部交由梁音統一拍板，你把製作總監的審核權限交出來吧。”

空氣安靜下來。

那句話，我其實早就料到了。

可真正聽見時，胸口還是泛起一陣酸意。

“可以。”

我點開後台管理係統，一條條勾選權限移交。

又打開文檔，把所有需要總監審批的項目，一條條列完整，清單拖到桌麵。

我把鼠標推向他。

“全部權限已經轉好了，清單在這裏，你核對。”

陸星驍沒有接鼠標。

他盯著我，語氣帶著壓抑的火氣：

“江枝，你難道就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我反問：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重重吐出一口氣。

我沒有再多停留，拿起硬盤離開錄音棚。

回到公寓，我點開律師的對話框。

指尖停頓片刻，發出一行字。

“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