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六點半,我照常去廚房。
溫向陽已經在餐桌邊坐著了。
她麵前擺著昨晚那份委托書,旁邊多了一遝新打印的紙。
A4紙,黑色長尾夾,最上麵一張用熒光筆畫了三個大字。
作戰清單。
“姐,過來。”
她招招手。
我走過去,她把清單翻到第一頁。
第一條隻有一行字:嫁妝金鐲子,三年前交給婆婆“保管”,現在哪裏?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對鐲子是媽媽陪嫁的,足金,一對二百克。
三年前劉玉芬說家裏要裝修,讓我“暫時放她那兒保險”。
我問過兩次,她說在保險櫃裏,讓我放心。
後來我就沒敢再問。
“你還記得鐲子什麼樣嗎?”
溫向陽遞過來手機。
“拍過照嗎?結婚時,或者平時戴的時候。”
我翻出相冊,找到一張五年前的照片。
元寶滿月宴那天,我戴過一次。
“夠了。”
她截圖存檔,站起身。
“今天上午,陪我出去一趟。”
周國棟還在睡。
劉玉芬在客廳擦桌子,看見我們要出門,眼皮都沒抬。
“買菜記得拿小票。”
我嗯了一聲。
溫向陽拉著我直接出了門。
第一站是金店。
不是那種商場裏的品牌店,是老街上開了二十年的老鋪子。
溫向陽把我那張照片遞過去。
“師傅,幫忙看看,這種成色的鐲子,三年前如果拿來賣或者典當,有記錄嗎?”
老師傅接過手機,眯著眼看了半天。
“這款式,是我們這兒的老手藝。”
他轉身從櫃台下麵翻出個登記本。
“三年前......有,押的,兩隻,一百九十克。”
他抬頭看我。
“是您本人嗎?不對啊,登記的不是這個名字。”
溫向陽接過登記本拍了照。
“謝謝師傅,我們再去別家看看。”
出了金店,她沒說話,直接打車去了當鋪。
那家當鋪在城中村,門臉不起眼,但溫向陽報上金店登記的編號後,櫃台後麵的人立刻翻出了檔案。
“押金是劉玉芬,身份證尾號3286,對嗎?”
我腿有點軟。
那是我婆婆的身份證號。
“贖回期過了兩次,現在在續押期。”
溫向陽點點頭,什麼也沒說,拉著我走了。
回家路上,她終於開口。
“姐,接下來三天,你什麼都不用做。”
“我來。”
第二天,溫向陽主動提出陪劉玉芬去超市。
她很少這麼主動,劉玉芬還挺意外,難得給了點笑臉。
逛到金銀首飾櫃台時,溫向陽停下了。
“媽,您聽說了嗎?現在金店在搞舊金回收活動。”
劉玉芬隨口應了一聲。
“要登記來源,還要拍照留檔,說是新規定。”
溫向陽語氣很輕。
“聽說查得特別嚴,怕洗錢。”
劉玉芬拎著購物籃的手,頓了一下。
“哦。”
當天晚上,劉玉芬房間的燈亮到半夜。
第三天一早,她穿戴整齊出了門。
中午回來時,手裏多了個紅絨布盒子。
她把盒子遞給我,臉上笑得有點僵。
“向晚啊,你那對鐲子,媽拿去拋光了。”
“你看,現在多亮。”
我接過盒子。
鐲子確實在。
成色、重量、款式都對。
但內壁有一道新的劃痕,是典當行驗金時留下的。
我盯著那道痕,沒說話。
劉玉芬有點不自在。
“你戴戴看,合不合適。”
我抬起頭。
七年來第一次,我沒說謝謝。
我隻是把盒子合上,放進了自己房間的抽屜裏。
劉玉芬站在原地,訥訥地說:“那......那就好。”
溫向陽靠在門框上,慢悠悠開口。
“媽,拋光一般要半年排隊。”
“您這三天也太快了。”
劉玉芬臉色瞬間白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說出來,轉身回了房。
那天晚上,周國棟把我堵在臥室裏。
“溫向晚,你妹在外麵搞什麼鬼?”
“我媽都被氣出心臟病了。”
我坐在床邊,沒抬頭。
“鐲子是我媽給我的。”
我頓了頓。
“下一個問題。”
周國棟愣住了。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摔門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溫向陽在隔壁房間的聲音。
筆尖劃過紙麵,很輕的一聲。
她在作戰清單第一頁打了個勾。
然後翻頁。
第二頁的標題,我在門縫裏看見了。
工資卡。
我閉上眼。
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早上,溫向陽把清單壓在我的牛奶杯下。
第二頁隻寫了五個字。
錢,在誰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