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溫向晚。

在周家七年，沒人叫過我的名字。

婆婆叫我元寶媽，老公叫我“哎”。

母親節那天，我收到婆婆一條群發祝福，後麵跟著一句：晚上加兩個菜。

那晚，我妹拖著行李箱回來了。

她開了家店，專替別人打打不贏的仗。

飯桌上，老公當眾宣布我不用再出去工作。

我妹沒吵，隻推過去一張截圖。

我老公看完，臉白了。

......

油星子濺到手背上，我沒躲。

鍋裏是紅燒肉，周國棟愛吃的。

灶台邊還有五個菜等著下鍋。

六口人一頓飯，我從下午三點站到現在。

圍裙是婆婆買的，前麵印著家和萬事興。

洗了七年，那個“興”字掉了一半。

“元寶媽，醬油沒了啊。”

婆婆在客廳喊。

“元寶媽，我那件白T恤你洗了沒？”

小姑子在房裏喊。

元寶今年六歲，我當元寶媽也六年了。

有時候填快遞單，寫名字我得停一下。

手機震了一下。

婆婆發來的，母親節快樂，後麵一串玫瑰和愛心。

我往上翻，家族群裏一模一樣的話，她發了四遍。

底下又單獨跟了一條。

“晚上加兩個菜，國棟他舅要來。”

我把手機扣在台麵上，去冰箱裏翻排骨。

門鈴響了。

一下接一下，響的很急，一點不講禮貌。

我擦著手去開門。

門口站著溫向陽。

黑西裝，紮馬尾，拖著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三年沒見，她瘦了，眼神倒是更凶了。

“姐。”

“你怎麼回來了......”

“我辭職了，開了家店。”

她低頭點手機。

“營業執照發你了，你看看。”

我手機又震了一下。

照片上，名稱那一欄寫著六個字。

人生代打工作室。

我笑出了聲。

這丫頭從小愛整活，遊戲代打也就算了，人生還能代打？

她沒笑，拖著箱子從我旁邊進了門。

“先吃飯，吃完再說。”

晚飯桌上坐滿了人。

舅舅、婆婆、小姑子、周國棟、元寶，再加一個溫向陽。

我是最後一個坐下的。

排骨剛端上來，周國棟清了清嗓子。

“跟大家說個事。”

“向晚明年就不出去工作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什麼時候說過？

“家裏不缺她那份錢，元寶上小學，得有人盯著。”

婆婆點頭，往舅舅碗裏夾肉。

“就是，女人的戰場在廚房，掙錢是男人的事。”

舅舅跟著笑。

小姑子刷手機，頭都沒抬。

我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桌子底下，有人碰了碰我的腳。

是溫向陽。

她一句沒吵，掏出手機劃了三分鐘。

桌上沒一個人理她。

三分鐘後，她把手機推到我麵前。

是一條招聘信息。

注冊會計師，持證上崗，月薪一萬八起。

麵試時間：下周三。

那張證，是我七年前考下來的。

懷元寶那年，我把它塞進了衣櫃最底下。

“姐。”

溫向陽看著我，聲音不大。

“你被辭退七年了，但沒人通知你。”

我盯著那個一萬八。

手開始抖，筷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聲。

周國棟一把搶過手機。

“溫向陽你什麼意思？”

“你姐好好的，全讓你帶壞了。”

溫向陽沒接話。

她拿回手機劃了一下，推過去第二張截圖。

這回是推到周國棟麵前。

周國棟低頭看了兩眼，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扣的很響。

“吃飯。”

後半頓飯，沒人再說話。

婆婆連給舅舅勸酒都忘了。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周國棟背對著我，呼嚕打的震天響。

我盯著天花板，腦子裏隻有一個數。

一萬八。

我現在每個月，從周國棟那兒領一千五買菜錢。

還得拍小票給他看。

淩晨兩點，我摸黑拿起手機。

打了刪，刪了又打。

最後發出去一行字。

“那一單......能加我一個嗎？”

發完我就後悔了，手指頭去找撤回。

對麵秒回。

四個字。

接單，簽約。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照常起來做早飯。

推開廚房門，溫向陽已經坐在餐桌邊了。

她麵前放著一遝A4紙，訂書釘訂的整整齊齊。

標題黑體加粗。

《代打委托書》。

她把文件推過來，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了點。

委托人簽名欄，已經有字了。

溫向晚。

是我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