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太子第二天就來了。

我正在院子裏翻那盞海棠燈，阿棗跑進來，臉都白了。

“公主，太子在門外。”

我手一緊，差點把燈捏碎。

裴珩倒是不慌，該啃桃啃桃。

“讓他進來。”

我把燈塞到袖子裏，站起來整了整衣裳。

太子蕭景衍進門的時候，還帶著笑。

一身月白長袍，腰間掛著塊羊脂玉，走路帶風。

標準的太子派頭。

“昭華。”

他先衝我點了點頭，又看向裴珩：“裴兄，叨擾了。”

裴珩抬了抬眼皮，算是回應。

蕭景衍也不在意，徑直走到我麵前。

“聽聞昭華這幾日身子不適，孤特來探望。”

我皮笑肉不笑：“多謝太子關心。”

“孤今日來，還有一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帖子，遞到我麵前：“選婿宴那日，昭華倉促離府，孤思來想去，怕是那日人多嘴雜，讓你為難了。”

我接過帖子，是一份求娶帖。

字寫的工工整整，連日期都填好了。

“孤已奏請父皇，願為昭華正名。”

蕭景衍笑的溫和：“至於那日錯嫁之事，孤可作保，對外隻說是孤接你回府小住。太後那邊，孤也會親自解釋。”

說的滴水不漏。

條件呢？

果然，他話鋒一轉：“隻是公主府名下，還有一批舊宮燈未曾處理。孤聽聞那些燈年久失修，不如交由內務府統一銷毀，也省得占地方。”

來了。

我捏著帖子，垂下眼：“太子說的是，這些破燈留著也無用，回頭我就讓人送去。”

蕭景衍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如此甚好，孤告退。”

他走了，院子又安靜下來。

阿棗湊過來：“公主，您真要把燈給他？”

“給。”

我把帖子扔到桌上：“但不是現在。”

裴珩這時候開口了：“你說你抄了十年燈信，那些經文如今在誰手裏？”

我一愣。

母後過世後，我抄的那些東西，全被太後收走了。

說是要替母後供奉。

“在太後手裏。”

“那就對了。”

裴珩把桃核扔掉，站起來走到那堆廢燈前：“幫個忙。”

他讓我把海棠燈拿出來。

兩個人蹲在地上，一點點拆燈骨。

紗麵撕開，竹條一根根抽出來。

最裏層，夾著一張紙。

半頁，邊緣燒焦了，字跡模糊。

但還能看清十個名字。

第一個，禮部尚書王安。

第二個，兵部侍郎趙明遠。

往下全是朝中要員。

我手開始抖。

“這是什麼？”

“名單。”

裴珩盯著那張紙：“你母後留下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蕭景衍又來了。

這次他手裏多了一道聖旨。

阿棗跪在地上，我也跪了。

宣旨的太監嗓門特別大，整個西苑都聽得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昭華公主沈知微，性情恬淡，德容兼備。北陵質子裴珩，忠勇可嘉，知禮守節。今賜婚二人，擇日完婚，欽此。”

我腦子嗡的一聲。

賜婚。

太子賜的。

他親手把我釘死在西苑，好騰出手去拿剩下的燈。

這一招，夠狠。

“昭華，恭喜。”

蕭景衍笑的特別溫和，彎腰扶起我：“孤這便去公主府，替你清點那批舊燈。”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我突然笑了。

“多謝太子美意。”

我站起來，撣了撣裙擺，走到裴珩麵前。

“成親可以。”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有一個條件。”

裴珩挑了挑眉。

蕭景衍臉上的笑僵住了。

院子裏安靜的能聽見風聲。

我開口，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的清清楚楚。

“婚後燈信暗號，一人管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