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知夏最近發現一件事。
沒有我,她活得像個廢物。
這話是唐果說的。
那天她們約了下午茶。
程知夏點了杯咖啡。
店員端上來的時候,她習慣性伸手去拿。
燙到了。
杯子脫手,咖啡灑了一桌。
店員道歉,她擺擺手。
唐果坐在對麵,看著她。
“以前小滿是不是都會先試溫度?”
程知夏沒說話。
擦手的時候,她想起來了。
以前我每次遞咖啡,都是溫的。
不燙,也不涼。
她以為是店家的功勞。
現在才知道,是我每次都先試過。
她把紙巾捏成一團。
扔了。
喝完下午茶,她出門叫車。
司機來了,開得有點猛。
她說了句:“你慢點。”
司機回了句:“趕時間就別叫車。”
程知夏當場就罵了。
司機也罵回來。
最後她自己下車了。
站在路邊。
雨下得很大。
她沒帶傘。
打車軟件一直顯示沒車。
她站了四十分鐘。
裙子濕了一半。
高跟鞋磨破了腳。
她想起來,以前隻要她出門,我的包裏一定有傘。
有一次她問我:“你怎麼總帶傘?”
我說:“天氣預報說有雨。”
她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
我可能每天都看天氣預報。
就怕她淋雨。
程知夏抱著胳膊,站在雨裏。
手機響了。
是唐果。
“你到家了嗎?”
她說:“還沒。”
唐果說:“那你等等,我讓我司機去接你。”
她說不用。
掛了電話。
又站了十分鐘。
終於有車來了。
她回到家,渾身濕透。
洗完澡,躺在床上。
腦子昏昏沉沉的。
她拿起手機。
翻出和我的聊天記錄。
三年。
一千多天。
她發了三百多條消息。
開頭全是“哎”“喂”“那個誰”。
她往上翻。
翻了很久。
沒有一條,是叫我名字的。
她盯著輸入框。
打了三個字。
“林小滿。”
又刪了。
發不出去。
她不知道怎麼發。
生日宴那天。
程知夏憋著一口氣。
沒人提林小滿的事。
但總有人問。
“知夏,你那個跟班呢?”
她笑著說:“他請了長假。”
“家裏有事。”
對方哦了一聲。
沒再問。
宴會結束,她回到房間。
翻出我的電話。
打過去。
空號。
她愣住了。
又試了一遍。
還是空號。
她翻通訊錄。
把我所有的聯係方式都試了一遍。
微信,顯示對方開啟了好友驗證。
電話,空號。
郵箱,退信。
她坐在床上。
手裏捏著手機。
第一次覺得。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什麼。
唐果發來消息。
“知夏,我打聽到了。”
“小滿在趙一鳴的燒烤攤住。”
程知夏眼睛一亮。
“地址發我。”
唐果說:“你先別去。”
“他現在不想見你。”
程知夏咬著嘴唇。
打了一行字。
“回來吧,我給你敬酒道歉。”
發出去。
對話框彈出一行灰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程知夏盯著那行字。
手抖了一下。
手機掉在地上。
她沒撿。
另一邊。
我在燒烤攤樓上。
麵前攤著一張紙。
上麵寫著一行行的清單。
第一條。
買一張自己的床頭桌。
以前他的東西隻能放在程家儲物間。
第二條。
買一套好點的西裝。
不是為了伺候人穿的,是自己穿的。
第三條。
去一趟海邊。
不是陪程知夏去,是自己去。
趙一鳴端著啤酒上來。
看了一眼清單。
罵了一句。
“你他媽前三年活成什麼了?”
我笑了。
“活成工具人了。”
趙一鳴坐下。
“現在呢?”
林小滿喝了口酒。
“現在活成我自己。”
手機響了。
是唐果。
“小滿,知夏淋雨發燒了,40度。”
“她念叨的全是你。”
我看著這條消息。
停了幾秒。
回了一句。
“幫我轉發一條消息給合適的人。”
“本師傅已轉行,舊客勿念。”
發完。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抬頭看天。
夜很黑。
但我覺得,挺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