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剛走到校門口,周建平就追了出來。
他手裏拿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裏麵裝著一隻煎蛋。
“沈校長,別急著走啊。”
我停下。
他把袋子在我麵前晃了晃:
“剛才店裏不是沒有,是沒給您。現在您要是想吃,現付兩塊,我給您拿。”
我看著他。
“我不吃了。”
“怎麼,嫌貴?”
“不是。”
我說:
“是嫌晚。”
周建平的臉沉下來。
“您這話什麼意思?”
“剛才你說得很清楚,以後明算賬。那就先把今天的賬明算清。”
我拿出手機:
“麵十八,煎蛋兩塊。我已經付了十八,煎蛋沒拿,賬就到這裏。”
周建平冷笑:
“行,今天不拿。那以前的呢?”
他這句話說得太快。
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牛肉麵店裏的人也陸續走出來。
劉桂芬站在門口,臉色發白。
她小聲說:
“建平,算了。”
周建平回頭瞪她:
“什麼算了?你心軟,我不能跟著你糊塗。”
他轉過來,對著我:
“你十年裏來過多少次,你自己算過嗎?”
“一個月少說二十次。”
“每次一個煎蛋,按兩塊算。”
他掏出手機計算器,手指按得飛快。
“二十乘十二,再乘十年,四千八。”
“再算你每次多坐十分鐘,占著最好的位置,耽誤的客流,怎麼也得補兩百。”
“湊整,五千。”
旁邊有人吸了口氣。
“一個煎蛋五千,真不少。”
“人家算的是十年。”
“誰讓以前一直不收錢呢?”
我看著周建平:
“你確定要算?”
“當然。”
“那我問你。”
“十年前,我替你緩的半年鋪租,算不算?”
周建平的手指停住。
“那是另一回事。”
“我幫你接的水電、修的下水管、替你追回的那批壞麵粉,算不算?”
“你自己願意幫,不能現在拿來要錢。”
“你兒子小寶轉學那次,梁老師跑了三趟教務處,算不算?”
劉桂芬臉上的血色慢慢褪掉。
“沈校長......”
她剛開口,周建平就截斷她:
“我姐夫說過,幫忙是幫忙,吃飯是吃飯。”
“既然要算,就別混在一起。”
我點了點頭。
“好。”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那你把五千的明細發給我。”
周建平一愣。
“現在就要?”
“不是你說明算賬嗎?”
他咬了咬牙,低頭在手機上列:
“兩千四百個煎蛋,四千八;座位損耗,兩百;一共五千。”
我看了一眼。
“你一年按兩百五十天營業,為什麼按每月二十次算?你還少算了寒暑假。”
“那是我給你打折。”
“謝謝。”
我把五千轉過去。
到賬提示音響起時,圍觀的人同時安靜下來。
周建平盯著手機,眼神亮了一瞬。
劉桂芬猛地抬頭:
“建平,你怎麼真收?”
“她自己要算的。”
周建平把手機揣回兜裏:
“沈校長,這回兩清了吧?”
我看著他。
“我付的是你剛才列出來的費用。”
“不是欠你的錢。”
“你非要把幫助說成債,那我就把你開出來的賬付掉。”
周建平的笑僵在臉上。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從這一刻起,誰幫過誰,誰吃過誰,都不用再提。”
“但有一件事要先說清楚。”
我指著他身後的門店:
“你店裏賣的麵,價格由你定。學校的人吃不吃,由我們自己定。”
“你不能一邊說不想被學校影響,一邊要求學校必須留下客流。”
周建平立刻拉下臉:
“你別拿學校嚇人。”
“我隻是讓人正常吃飯。”
“那就正常吃飯。”
我看向劉桂芬:
“桂芬姐,你也覺得這五千是我欠你的?”
她的手指絞住圍裙。
“我......”
周建平把她拉到身後:
“她不需要回答。”
“你別逼她。”
“我沒有逼。”
我看著他:
“我是在問這筆賬到底是誰要。”
周建平抬著下巴:
“我姐家裏不容易,小寶今年要交托管費,爸媽還要吃藥。你吃了十年,拿五千出來不是應該的嗎?”
我忽然明白了。
那隻煎蛋不是今天才沒有。
他們早就把我每一次伸手,都換算成了一筆可以在今天討回來的錢。
我把手機收回包裏。
“賬清了。”
“但從今天開始,學校與牛肉麵館的所有合作、推薦、團購、教師訂餐,全部停止。”
周建平臉色一變:
“你憑什麼?”
“憑學校不再選擇你。”
他還要說話,我已經轉身。
身後傳來劉桂芬急促的聲音:
“沈校長,真的要做到這一步嗎?”
我沒有回頭。
“是你們先說,恩情還完了。”
“那就不要再用恩情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