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我哥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窮山惡水雙子星。
他裝瞎算命,我扮鬼哭墳,村口的狗見了我們都要繞道走。
最窮那年,我們餓了三天,決定冒充首富家失散多年的一雙兒女。
我哥連夜給沈老太爺托夢,我也照著尋人榜畫好胎記,備齊了身世。
原以為萬無一失。
誰知認親當天,沈家真正的小小姐突然出現。
她當眾揭穿我倆的騙局,命護院打斷我們的腿,送去官府。
我哥被打得吐血,仍死死將我護在身下。
眼看我倆就要當場喪命。
下一刻,沈老太爺卻踉蹌著衝了進來。
他顫抖著摸過我哥眉間的舊疤,又看向我耳後的紅痣,瞬間老淚縱橫。
“誰說他們是騙子?”
“這分明是我找了十五年的孫兒孫女!”
我和我哥傻眼了。
不是,老太爺——
我們真是來騙你的啊!
......
接我們的馬車進沈府時,我哥正趴在窗邊數門。
數到第七道,他回頭衝我擠眼。
“看見沒?大戶人家逃命都比咱們費勁。”
我踩了他一腳。
“閉嘴,你現在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大少爺,不是偷雞被狗追了三條街的江硯。”
我哥立刻坐直,擺出一副曆經苦難、沉默寡言的模樣。
下一刻,馬車停了。
車簾一掀,管家沈福盯著我哥搭在窗沿上的腿,臉拉得比驢還長。
“大少爺,沈家的規矩,坐要有坐相。”
我哥默默把腿收回來。
“腿麻。”
“......”
沈福忍了忍,把我們領進正廳。
兩排丫鬟齊刷刷看過來,眼神不像迎主子,像在菜市口挑兩顆爛白菜。
也是。
我和我哥為了顯得這些年過得淒慘,特意沒換衣裳。
我哥的袖口破了三個洞,我的鞋底開著口,一走路就“啪嗒啪嗒”,像腳底下養了隻鴨。
一個圓臉嬤嬤捂住鼻子。
“老太爺怎麼什麼人都敢往府裏接?”
我哥扭頭看她。
“你放心,我們也不是什麼飯都敢吃。”
嬤嬤臉一沉。
我趕緊拽了他一下。
剛進狼窩,先別咬人。
沈福冷聲道:“老太爺去城外寺中還願,最快明日回來。在此之前,先驗明你們的身份。”
我心口一緊。
來了。
兩名嬤嬤把我們分別帶進偏房。
熱水、皂角、剪刀,一樣不少。
替我洗澡的婆子盯著我耳後的紅印,用濕帕子狠狠擦了幾下。
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怎麼擦不掉?”
我心裏也咯噔一下。
那塊紅印本來就有,隻是顏色太淡。
我怕不像尋人榜上寫的赤色紅痣,才用朱砂描深了。
如今朱砂雖然擦掉了,底下的痣還在。
婆子狐疑地盯著我。
“倒真有。”
我故作平靜地把衣領拉起來。
“從小就有,冬天凍裂過,顏色才淺。”
另一邊,我哥也被驗完了。
他眉間那道疤是真的。
小時候我倆搶半塊硬餅,他摔在石頭上磕的。
為了更像榜文上寫的舊傷,他又拿鍋灰描了一遍。
鍋灰洗掉,疤還在。
沈福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
可緊接著,他又讓人端來一個木匣。
匣中擺著撥浪鼓、玉佩、虎頭鞋。
“這些都是小主子幼時用過的。”
他盯著我們。
“可有印象?”
我和我哥同時沉默。
這誰能有印象?
我們連自己三歲時吃的是野菜還是樹皮都分不清。
我哥突然伸手,拿起那隻撥浪鼓。
“這個......”
沈福眼睛一亮。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哥皺眉晃了兩下。
“壞了,響不脆。”
滿屋子的人臉都黑了。
我連忙接話:
“我們被拐時年紀小,又受過重傷,很多事都記不清了。”
“倒是方便。”
圓臉嬤嬤陰陽怪氣。
“一問三不知,誰知道是不是衝著沈家的銀子來的?”
我哥抬起眼。
“那你把銀子搬出來,讓我看看值不值得衝。”
我差點沒忍住笑。
沈福重重咳了一聲。
“在老太爺回來前,兩位先住西院。”
“是不是沈家血脈,明日自有定論。”
西院早已備好飯菜。
門一關,我哥立刻撕下半隻雞腿塞進嘴裏。
“這買賣值。”
我壓低聲音:
“明天要是露餡呢?”
“跑唄。”
他說得輕巧,卻把另一隻雞腿夾進我碗裏。
“吃飽了才有力氣跑。”
“再說了,我就不信咱倆運氣那麼差。”
我剛咬下一口,院外忽然亂了起來。
有人一路哭喊著往正廳跑。
“老太爺被騙了!”
“我才是沈家失蹤十五年的小小姐!”
我嘴裏的雞肉,“啪嗒”掉回碗裏。
我哥緩緩咽下嘴裏的肉。
“妹啊。”
“嗯?”
“這回,咱們可能真踢到鐵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