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狼令是真的。
狼尾處有一道淺痕,是我小時候拿它撬核桃留下的。
我哥為此追著我跑了半個王府。
我不會認錯。
謝雲柔顯然也認了出來。
她看著那枚令牌,指尖輕輕蜷起,卻沒有問沈紅綃與哥哥是什麼關係。
她隻問了一句:
“世子把玄狼令交給你做什麼?”
沈紅綃靠回椅背。
“自然是讓我接管王府。”
“我替世子守過糧倉,擋過暗箭,還陪他在漠北出生入死。”
“你除了留在京城,照顧這個廢物,還做過什麼?”
她抬手指向我。
謝雲柔的臉白了白。
不是因為她要接管王府。
是因為她罵我是廢物。
“阿夜不是廢物。”
嫂嫂聲音不大,卻說得很清楚。
沈紅綃笑得更歡了。
“不是廢物,難道還是賭神?”
“她若真有本事,你何必賣掉嫁妝,替她遮掩當年的醜事?”
謝雲柔沒有解釋。
她藏了我十年,不會因為幾句羞辱便拆掉自己的局。
沈紅綃命人抬來一張長桌。
桌上擺著一百隻一模一樣的黑瓷盅。
“第二局,百盅尋骨。”
“一百隻盅裏,隻有一隻放著人骨骰。”
“你蒙眼來找。”
她親手將黑布係在我眼前。
“找對,我開第二道鎖。”
“找錯,你留下一隻手。”
我伸出手。
“先把嫂嫂輸掉的東西拿出來。”
沈紅綃讓人搬來一隻木匣。
匣中放著九張契紙、王府掌印和一支白玉簪。
九張契紙,全是謝雲柔的陪嫁。
掌印上沾著血。
白玉簪是嫂嫂母親留下的遺物。
“她為什麼跟你賭?”
沈紅綃把玩著那支簪子。
“因為我拿到了一塊刻著你生辰的鬼市命牌。”
“世子妃以為那東西真能取你的命,便主動坐上賭桌,想替你贏回來。”
我終於明白,謝雲柔為什麼會連賭九場。
她不懂鬼市的命牌隻是賭契。
更不知道隻要我本人不開局,一塊破木牌什麼都做不了。
她怕我出事。
所以明知會輸,還是把自己的嫁妝、掌印和手,一樣樣往上填。
我隔著黑布握住她冰涼的手。
“嫂嫂,你怎麼這麼好騙?”
謝雲柔反過來攥緊我。
“萬一是真的呢?”
就為了這個萬一,她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搭了進去。
沈紅綃已經不耐煩了。
“開始。”
一百隻黑瓷盅同時被人推動。
瓷底擦過木桌,發出密密麻麻的響聲。
周圍還有人敲鼓,故意蓋住骰子滾動的動靜。
我站在原地,沒有碰任何一隻盅。
半炷香後,我轉過身,走到謝雲柔麵前。
伸手,拔下她發間的白玉簪。
玉簪落地,斷成兩截。
一顆指甲大小的人骨骰,從空心簪杆裏滾了出來。
沈紅綃的臉色變了。
她根本沒把骰子放進黑瓷盅。
她將骰子藏進了嫂嫂的簪子裏。
無論我選哪一隻盅,都會輸。
我摘下黑布,將人骨骰放到她麵前。
“東西找到了。”
“開鎖。”
沈紅綃一把扣住木匣。
“骰子不在盅裏,不算你贏。”
我捏起桌上的人骨骰,屈指一彈。
骰子擦過她的耳朵,擊碎了她身後的屏風。
沈紅綃耳邊立刻滲出一道血線。
她猛地站起身。
“你敢傷我?”
“我還敢殺你。”
我抬手,將那一百隻黑瓷盅全部掃落在地。
瓷盅劈裏啪啦碎了一片。
裏麵沒有一顆骰子。
那些賭客看沈紅綃的眼神都變了。
賭桌上可以設局。
可從一開始便不給對方贏的機會,不叫賭術,叫賴賬。
沈紅綃被看得掛不住臉,厲聲命人打開第二道鎖。
鐵盅內傳來一聲輕響。
嫂嫂的五根手指總算能動了。
可盅底的刀片還壓著她。
最後一道鎖不解,她仍然抽不出手。
沈紅綃擦掉耳邊的血。
“能聽出骰子藏在哪裏,確實有幾分本事。”
“不過你以為,我今日隻帶了賭具進來?”
她舉起玄狼令。
王府四麵的院門同時被人推開。
上百名北境親兵持弓而入。
箭尖齊齊對準我和謝雲柔。
老管家帶著王府護衛趕到門外,看見玄狼令,急得胡子直抖。
“郡主,見令如見世子。”
“沒有王爺的兵符,府中護衛不能硬闖。”
沈紅綃重新坐下,將第三把鑰匙掛到自己頸間。
“最後一局。”
“你若贏,謝雲柔的手歸你。”
“你若輸,我便用世子給我的兵,親手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