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地下黑拳場當人肉沙袋的第四年，

我終於聽說沈家東山再起。

我把挨打攢下的錢全塞給看守，滿臉期待：

“我爸媽要來贖我回家了嗎？”

看守掂著帶血的鈔票，頭一次正眼看我。

“綁架案早結了，留你在這，不過是他們要磨你的性子。”

我的笑僵在臉上，手機已經懟到眼前。

訂婚宴直播裏，我爸媽坐在主桌，

笑著看未婚夫陸沉舟給養女戴上婚戒。

“陸總上個月剛捐了棟樓，囑咐我們千萬別讓你死了。”

“誰不知道，你為了爭寵把養妹推下了海？”

“就連你爸媽都放話，要拿電擊好好磨磨你性子。”

原來根本沒有綁匪。

這四年，隻是他們替養女出的一口氣。

看守一腳把我踹回鐵籠：

“看夠了就滾進去，賭客還等著今晚看你鬥藏獒呢。”

額頭磕上鐵欄，血糊住了眼睛。

我最後那點盼頭和骨氣，碎幹淨了。

半年後陸沉舟來接我，我乖得像條拔了牙的狗。

不鬧著回沈家，也不問他手上的婚戒，隻安靜跪在玄關替養妹擦鞋。

陸沉舟卻瘋了似的踹翻茶幾：

“沈知意，你裝什麼死？你以前那股狠勁呢！”

他的吼聲，和腦海裏的機械音重疊。

【炮灰女配劇情結束，死於男主之手，即可脫離世界】

......

我盯著滿地碎玻璃，忽然有點想笑。

在拳場那四年，我死了好多回都沒死成。

原來那張門票，一直攥在陸沉舟手裏。

陸沉舟眉頭緊鎖，掐著我下巴的手慢慢鬆開。

他蹲下來，聲音也低了些。

“這幾天公司忙，沒顧上你，跟我置氣呢？”

從拳場回來一個多月，他隻來東邊小樓看過我三回。

聽保姆說，沈柔著了涼，燒到三十八度五。

他推掉兩個並購會，在主臥守了三天三夜。

這會兒，他眼裏的紅血絲還沒褪。

“還是說，你介意柔柔成了陸太太？”

這話，我從前確實鬧過。

婚禮前，我堵在他的車門外，哭著不許沈柔進門。

他隻降下半截車窗。

“要不是你搶了柔柔的婚約，陸太太本來就是她。”

後來，他給了沈柔一場全城轟動的婚禮。

也給了我四年的黑拳場。

我低下頭，收幹淨嘴角的笑。

“陸太太本來就該是妹妹的，我沒什麼好介意的。”

“你想多了。”

他許久沒說話，額角青筋一下一下地跳。

“不介意？”

“那我送你的東西，你為什麼全扔進垃圾桶？”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包和表就算了，我媽留下的鐲子呢？”

我的手腕跟著一僵。

陪他白手起家的那些年，我替他擋過討債人的刀，也替他喝過對家灌來的酒。

在醫院躺了半個月，才撿回一條命。

身子就是那時垮的。

七個月的孩子生下來，連一聲哭都沒有。

那晚，陸沉舟蹲在產房外，哭得站不起來。

他把母親留下的翡翠鐲子，一點點套進我腕間。

“知意，我會把整個江城掙下來，給你和孩子。”

被綁走那天，我把鐲子落在床頭。

回來後，它戴在沈柔腕上。

前幾天，陸沉舟又把鐲子褪下來塞給我。

我隻覺得惡心。

還沒等我開口，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沈柔的保姆探進半個身子。

“陸總，小少爺鬧著找爸爸。”

陸沉舟沒動，隻看著我。

“你要想我留下，我現在就讓她們回去。”

“我們也可以再要個孩子。”

指甲陷進掌心，胸口一陣陣發燙。

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四年裏挨了太多拳，拳場的醫生早就說過，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做母親。

我扯了下嘴角，聲音很輕。

“陸沉舟，我們不會再有孩子了。”

“你什麼意思？”

門外的保姆又催了一聲。

“陸總，小少爺哭得喘不上氣，沈先生和沈太太也來了。”

陸沉舟臉色一變，轉身便走。

他是真疼沈柔生的兒子。

才五個月大，就被寫進了陸氏繼承人的名單。

而我的孩子，卻變成了一個小土包，躺在後院那棵玉蘭樹下。

這麼多年，連名字都沒有。

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扯了一下。

走之前，我總該再去看看孩子，看看奶奶。

這個世上，我隻剩他們兩個放不下了。

我蒸了一屜奶奶最愛吃的桂花糕，裝進飯盒，去了後院。

可剛拐過回廊，我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