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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地下室的門開了。

我剛把身上的蘑菇拔下來揣進兜裏，溫景行就捏著鼻子站在門口。

“楚楚心善，被你推倒了還不計較。”

“特意請了全市最好的私人醫生來，直接在家裏給你抽血！”

“來人，把她給我架上去！”

我現在的身體因為麥稈腐爛，比昨天輕了一大半，使不出千斤墜的力氣。

我輕飄飄地就被保鏢架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溫楚楚手背上貼著創可貼，正坐在我媽身邊剝橘子。

看見我出來，她假模假樣地歎了口氣。

“姐姐，抽點血而已，等我好了，咱們還是一家人呀。”

姓張的私人醫生提著醫藥箱走過來，拿出一根粗長針管。

他戴著醫用手套，用橡膠帶死死勒住我的胳膊。

溫楚楚柔柔弱弱地靠在我媽懷裏，眼眶泛紅。

“張醫生你輕一點，姐姐在鄉下肯定沒抽過血，我怕她疼。”

張醫生應了一聲，拿著酒精棉片在我的胳膊上胡亂擦了兩下。

我低頭看著他手裏的粗針頭，好心提醒他。

“你紮不進去的。”

“我胳膊裏全是硬木頭，會把你的針弄壞。”

“閉嘴！鄉下野丫頭還敢裝神弄鬼！”

溫景行在一旁厲聲嗬斥，示意保鏢把我按死在沙發上。

張醫生冷笑一聲，握著那根粗針管，對著我幹癟的胳膊狠狠紮了下去。

“嘎嘣”一聲脆響。

粗壯的不鏽鋼針頭沒能刺出半滴血，反而當場彎成了九十度，直接崩斷了。

半截針頭掉在茶幾上。

張醫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手裏的斷針。

“這......這是紮到骨頭了？”

溫楚楚卻還在裝好人。

“姐姐，你要是實在不想輸血就直說，怎麼能在胳膊上綁鐵板呢！”

張醫生臉色鐵青，直接從醫藥箱底翻出一根最粗的骨穿針。

“溫少，這丫頭邪門得很，我今天非得把這血抽出來不可！”

他咬著牙，雙手握著骨穿針，對著我另一條胳膊用力紮了進去。

這回沒斷，骨穿針深深紮進了一大半。

張醫生麵露喜色，猛地往外一抽針管。

針管裏帶出來的，是一團被搗碎的發黑幹草，還有幾點腐爛的木屑。

張醫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手腳止不住地發抖。

我慢吞吞地看著他手裏那團黑乎乎的幹草，認真地開口。

“醫生，你把針紮進我的幹稻草裏了。”

“這針管和裏麵的草沫子能送給我嗎？”

“我把它塞回去，冬天還能當棉褲穿。”

“啊！鬼啊！”

張醫生尖叫一聲，猛地甩開針管，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

他連醫藥箱都不要了，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別墅大門。

“這錢我不賺了！有鬼！會要命的！”

我看著他跑遠的背影，草塞腦袋裏有點想不明白。

城裏人真奇怪，幾根爛草而已，他為什麼這麼害怕呢？

我媽臉色發白地往溫楚楚身邊靠了靠，眼神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我。

“溫麥，你到底搞什麼鬼？”

“你胳膊裏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我誠實地回答她。

“因為我是看麥田的稻草人啊。”

“稻草人本來就沒有血，肚子裏塞點草也是很正常的。”

溫景行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我就知道你在裝神弄鬼！”

“什麼稻草人，我看你就是提前收買了那個庸醫，聯合起來演戲逃避給楚楚輸血！”

溫楚楚趕緊扯了扯我媽的衣袖，眼圈微紅。

“媽，您別怪姐姐。”

“姐姐在鄉下吃了那麼多苦，學點障眼法防身也是情理之中。”

“都怪我身子不中用，才逼得姐姐連這種江湖把戲都拿出來嚇唬人了。”

我媽這才鬆了一口氣，拍著胸口罵道。

“真是個晦氣東西，嚇死我了！”

“把她給我扔到院子裏跪著，什麼時候想通了願意抽血，什麼時候再讓她進來！”

我被保鏢拖出客廳，扔進了院子裏。

路過門口的落地鏡時，我瞥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

因為受了潮，我脖子後麵的泥皮已經脫落了一大塊，露出了裏麵發黑腐爛的草繩。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那塊空蕩蕩的地方。

老奶奶臨終前交代過，稻草人要是爛了心，就再也動不了了。

濕氣已經順著草繩爬上木樁，照這樣下去，我隻剩最後一天時間。

明天太陽落山前，要是找不著新麥稈換上，我這具身架子，就得徹底散成一地枯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