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賣剛擺上桌,門鈴也響了。
我上前開門。
門外的中年男人看見我,愣了愣。
“你是?”
他抬頭核對門牌號,滿是疑惑。
唐恬立刻招手。
“老師,我在這!”
話音未落,身後同學齊齊展開橫幅。
【恭喜F4順利保研京師大,青春永不散場】
橫幅上,四個人的名字工整排列。
唐恬、江徹、祁野、遲硯。
紅底白字,刺目清晰。
我忽然反應過來。
他們的青春不散場,從來與我無關。
唐恬熱情招呼眾人進屋。
人群簇擁著往裏擠,順勢將我擠出了門外。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室熱鬧,格格不入。
晚飯席間。
祁野隨口抬下巴:“葉汐,添茶。”
遲硯淡淡開口:“倒杯酒。”
所有人談笑風生,沒人覺得不妥。
他們早已習慣,我是席間那個隨時待命的人。
班主任酒意上來,說起江徹和唐恬。
“你們從小一起穿開襠褲的交情,真是難得的緣分。”
他手搭在江徹肩上。
“老師高中不讓你早戀,大學可沒人攔著你表白。”
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紙折玫瑰。
“這是當年沒收江徹的。”
他手腕一轉,玫瑰遞到唐恬手裏。
“今天,物歸原主!”
玫瑰花瓣褶皺陳舊,中心寫著一個“恬”字。
周圍同學瞬間起哄。
“在一起!在一起!”
喧鬧聲此起彼伏。
唐恬紅著臉,慌忙把玫瑰塞進我掌心。
“大家別誤會,葉汐才是江徹女朋友。”
起哄聲驟停,全場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我下意識起身,想避開這場難堪。
江徹抬手按住我的肩,力道很緊。
“高二午休時隨手折的,太無聊打發時間,別多想。”
他隨口解釋,卻連時間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低頭看著掌心的紙玫瑰,遞還給唐恬。
“沒事,你們聊,我收拾廚房。”
江徹肩頭微鬆,徹底放下心來。
客廳的熱鬧,依舊沸騰。
窗邊的百合,是從前江徹送我的。
花莖垂落,花瓣盡數蔫敗。
可他少年時親手折的玫瑰,經年不謝,永遠專屬另一個人。
喧囂持續到深夜。
我躲在臥室,整理保研麵試的申報材料。
電腦裏躺著一篇核心期刊論文,是麵試的頂級加分項。
實驗設計、數據建模、反複核驗、通篇由我一人撰寫。
可我點開署名欄,指尖驟然冰涼。
主創一欄,清清楚楚寫著那四人的名字。
第一署名:【唐恬】。
窮盡心力的成果,從頭到尾沒有我的名字。
我再也壓不住情緒,猛地推開臥室門,舉著電腦對準眾人。
“我的論文,為什麼沒有我的署名?”
喧鬧戛然而止。
眾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那四人身上。
江徹快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語氣壓低。
“有什麼事,私下再說。”
“我不。”我抬頭直視他。
“必須現在說清楚。”
遲硯放下茶杯,語氣淡然。
“唐恬麵試急需這篇論文,你發表的成果那麼多,不差這一篇。”
祁野也站起來。
“論文我們也有參與,憑什麼不能署名?”
憑什麼?我也想問。
四年來,我的東西他們想用就用,用光也不說。
我隻用一次唐恬的洗發水應急。
她委屈地說私人物品不喜歡別人碰。
江徹怪我沒有邊界感。
祈野和遲硯讓我賠新的。
那時候我沒敢問,憑什麼我不能用。
唐恬垂下頭,紅了眼眶。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現在就聯係編輯部修改。”
江徹按住她。
“不是你的問題,期刊規定,最多署四個人名。”
他盯著我,滿眼冰冷。
“把我的名換成你,這樣夠了嗎?”
“別鬧的大家都難堪。”
一瞬間,全場無聲。
在所有人眼裏。
我成了無理取鬧,斤斤計較的人。
為一篇論文,撕碎多年情誼,敗壞整場聚會。
市儈、狹隘、不懂知足。
一篇論文,足以看穿我的真麵目。
我沉默退回臥室,關上門。
窗外的熱鬧依舊刺耳。
我打開後台底稿、原始數據、實驗日誌。
一幀幀,一條條,全是我熬夜撰寫的原創證據。
指尖平靜地落在郵箱發送鍵上。
“您好,申請單人獨立署名,提交全部主創原始底稿證據。”
這一次,我不再退讓。
不再兜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