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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女助理捧著我的黑白照，在直播間哭得喘不上氣。

“令儀姐臨走前，把她最放心不下的兩個人交給我。”

“一個是聞洲哥，一個是你們。”

三個月的駐窯項目提前十天結束，我在高鐵站候車，看見屏幕裏跳出一萬張預售訂單。

下一秒，我的臉出現在她旁邊。

是用我過去的影像做出來的數字人。

它用我的聲音說：“若蔓，以後這個家，就拜托你了。”

評論區都在誇她有情有義。

我給丈夫打電話。

他開口便問：“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我說：“因為我死得太突然，沒趕上自己的追悼會。”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

“別在直播間鬧。公司先墊的三百多萬已經投下去了，現在拆穿，誰賠？”

我還沒回答，鏡頭裏的女人已經戴上我的婚戒，坐進我做了八年的工作台。

她替我簽下最後一款作品的署名，又親昵地叫了聲“老公”。

丈夫掛斷電話，出現在她身邊。

“令儀最大的心願，就是我們好好生活。”

我把車票改到最近一班，給合作多年的律師發了兩段錄屏。

“幫我留證。”

“我回去，認領一下我自己。”

......

我進展廳時，蔣若蔓正教人怎麼哭。

“家人們，最後一場紀念直播，眼淚一定要接住。”

她坐在我的工作台前，對補光燈調了調角度。

“剛才那條不行，重來。聞洲哥過來的時候，拍我把頭靠過去。”

我的照片擺在一束白花中間。

旁邊立著八個字：一生一器，永念令儀。

我拎著行李箱站了幾秒，才確認照片裏的人是我。

店員小岑先看見我，手裏的茶盤落在桌上，響了一聲。

“陶老師？”

蔣若蔓猛地轉頭。

她臉上的悲傷還沒收幹淨，先握緊拳，把戴著戒指的手藏到身後。

“令儀姐，你聽我解釋。”

“先摘下來。”

我指了指她的手。

那枚戒指是我結婚前用第一筆賣壺的錢買的，內圈刻著我的名字。

她攥緊手，望向後門。

我攤開手等著。

她終於摘下戒指，放進我掌心。

賀聞洲快步出來，第一件事是讓攝影師關機。

我抬起手機。

“這台沒關。”

他伸過來的手停了。

“令儀，咱們到裏麵說，別讓員工看笑話。”

“他們聽了七天遺言，現在也該聽聽人話。”

我走過去，把照片放倒，撤走白花，再讓小岑把直播頁麵打開。

賬號叫“令器·聞洲與若蔓”。

簡介第一行：替她守住窯火，陪他走完餘生。

我看向賀聞洲。

“我走的時候，賬號還叫陶令儀的燒窯日記。”

“改名是運營需要。”

“那黑白照呢？”

蔣若蔓終於接上話：“那是藝術表達，紀念的是過去的你。”

我把台卡翻過來，背麵印著明天直播的流程。

十九點整，創始人遺願公開。

十九點十分，遺作發貨儀式。

十九點四十，交接儀式。

“過去的我，還有遺願？”

她咬了下嘴唇，不說話了。

賀聞洲把她擋在身後。

“前麵有觀眾誤會，我們沒及時糾正。後來銷量上來了，團隊就順著做了幾場。”

“幾場？”

我往下劃，整整四十七條視頻。

小岑翻出工作群裏的記錄：這七天，他們花錢把視頻推給陌生人，對老客卻說是在演戲。

第一條發布於我離家第十一天。

標題是：如果能換她回來，我寧願一無所有。

封麵上，賀聞洲抱著我的圍裙，哭得眼睛通紅。

而那天，我給他發過新出窯的茶盞。

他回了三個字：早點睡。

我保存頁麵，轉身去拿櫃台裏的電腦。

我往前翻，才看清那四十七條視頻怎麼變了味。

起初隻是含糊地說離別。

七天前才說我死了，舊視頻也全藏了起來。

小岑低聲說：“我上周休假，今天才回班。賀總說您批了劇情廣告，讓我們對老客也這麼答。”

我讓她保存工作通知。

一個原本講手藝的賬號，被他悄悄改成了苦情戲。

登錄密碼已經改了。

賀聞洲攔住我：“現在不能動後台，有人在對賬。”

我拿出工作室的備用鑰匙。

“那先看我的東西。”

蔣若蔓忽然叫起來：“倉庫別開！”

她喊得太急，賀聞洲都沒來得及攔。

我看著她。

“倉庫裏，還有什麼不能讓亡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