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年,陸知恒每個月寄來的生活費從三十變成三塊。
“小麥,這是知恒這個月給你的生活費。”
“你每天吃倆青稞饅頭,給小禾塞倆餅子,這日子綽綽有餘了。”
婆婆遞來三塊錢,轉頭就招呼小姑子喝麥乳精。
我看著她倆肥頭大耳的油亮臉蛋,又看著自己和龍鳳胎兒女麵黃肌瘦的臉蛋,頓時怒火中燒氣不打一處來。
這死豬一家人,把所有的活扔給我幹,每個月生活費才三塊錢!
這命苦日子誰愛過過去吧!
一氣之下,我當晚就帶著龍鳳胎孩子跑了。
一個月後,我賣掉了爹娘給的陪嫁在縣城支起一個小攤子賣起了餛飩,卻見到我那摳門老公穿著鋥亮軍裝從我麵前風光路過。
旁邊吃著餛飩的大姐嘖嘖一句,對著陸知恒上下一頓誇,給我氣的當場冷笑一聲。
“大娘!知人知麵不知心,這表麵上光鮮亮麗的,背地裏不知道對自己媳婦孩子多差呢!”
我噴的起勁,卻見大娘訕訕一笑指向我身後。
我一回頭,陸知恒黑著臉站在我身後。
“許麥!我對你哪裏不好,你每個月生活費五十還不滿足?非要帶著孩子來街邊吃灰!”
......
陸知恒這一嗓子,把半條街的目光全拽了過來。
我手裏漏勺"咣當"砸進鍋裏,滾湯濺起,燙得手背一哆嗦。
"五十?"
我笑了,笑得喉嚨發苦。
"陸知恒,你還要不要臉?"
"我懷上孩子那年,你寄回來的就剩十塊!”
“等我把倆娃生下來,你媽一句'不能下地幹活',直接給我砍到三塊一個月!"
"你每月寄回家的五十塊,喂了哪張嘴,你陸營長心裏沒點數?"
他眉頭一擰,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瘋婆子。
"我媽不是那樣的人。是你大手大腳慣了,五十塊都不夠你敗。"
我火氣蹭地竄上天靈蓋,衝上去劈手就是一巴掌。
"啪。"
他愣了半秒,隨即攥住我手腕,順勢往懷裏一帶,跟哄貓似的。
"行了行了,打夠了沒?回營區說,別在街上丟人。"
他越是這樣不當回事,我越是想撕了他。
我掙不脫,跳著腳去抓他的臉。
身後兩個孩子不知什麼時候撲了上來,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壞男人!放開我娘!"
"壞爸爸!你是壞爸爸!"
陸知恒這才低下頭,看清了兩個孩子。
小滿小禾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衣服上補丁摞補丁,小臉蠟黃。
他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蹲下身想去抱孩子。
手指剛碰到小禾的胳膊,小姑娘"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直往我腿後躲。
陸知恒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把孩子帶出來吃灰遭罪,逞什麼能?"
聽聽。
三年沒管過娃一口飯的人,現在倒學會心疼了。
我冷笑一聲。
"現在知道心疼了?"
"這三年,你兒子女兒啃青稞饅頭、喝涼水的時候,你在哪兒?"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小麥,你先別鬧,有話咱們回去慢慢說。"
鬧。
又是鬧。
合著這三年,我拿命拉扯兩個孩子,在他眼裏就是"鬧"。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甩開他的手,轉身走到鍋邊,撈起漏勺,一勺一勺地煮餛飩。
陸知恒碰了一鼻子灰,抬手摸摸鼻子,悻悻地挪到兩個孩子跟前。
他蹲下來,朝小滿招手。
"來,讓爹抱抱。"
小滿把臉一扭,梗著脖子,看都不看他。
他又去看小禾。
小姑娘怯生生縮在攤柱後頭,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會兒看他,一會兒看我,眼裏全是防備。
陸知恒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他耐著性子,從兜裏掏出兩顆糖,一點一點地哄小禾過來。
小禾猶豫半天,才邁著小短腿磨磨蹭蹭挪近兩步。
陸知恒也不急,就蹲在那兒,笑得眼睛都彎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直起身,朝我喊:
"小麥,等會兒我帶你和孩子去買兩身衣裳。"
我翻了個白眼,沒接話。
買衣裳?三塊錢一個月的日子我都熬過來了,還稀罕他這幾尺布?
可我到底沒吭聲。衣裳是孩子們該得的。
他見我默許,眉眼都舒展開來,可一轉頭瞧見我那冷臉,又泄了氣,悶悶地杵在那兒。
我在鍋邊忙活,他也不走,就站旁邊,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半晌,他伸手想幫我掀鍋蓋。
我反手一勺子,敲在他手背上。
"起開。"
"我這攤子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