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傅深訂婚三周年那天,他說集團突發技術危機,要去新加坡處理。
我沒鬧,隻是把訂好的燭光晚餐打包送給了樓下保安。
妹妹宋棠和閨蜜江眠立刻趕來陪我。她們帶我去新開的海洋館,幫我拍照片,給我買冰淇淋,甚至陪我坐了三次過山車。
我以為她們是真的擔心我難過。
直到我蹲在洗手間最裏麵的隔間,聽見她們在外麵補妝時的對話。
江眠對著鏡子塗口紅:“傅深為了陪溫雪見投資人,連訂婚紀念日都鴿了。”
宋棠笑著接話:“不就是前女友複出需要資源嗎?反正他最後娶的還是我姐。”
“我們隻要拖到明天早上,別讓她發現傅深根本沒出國就行。”
我坐在馬桶蓋上,把剛才吃下去的冰淇淋一口一口吐進垃圾桶。
原來我最信任的三個人,聯起手來給我演了一出戲。
我按下衝水鍵,站起身,打開隔間門。
江眠手裏的口紅掉進洗手池。
“念念,你怎麼在這裏?”
我越過她,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宋棠追出來抓住我的胳膊:“姐,你聽我解釋,傅深他——”
“他什麼?”
我回過頭,看著這個從小跟在我身後長大的妹妹。
“他是為了溫雪的新電影拉投資,還是為了給她買熱搜,還是為了讓她在董事會上有個座位?”
宋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甩開她的手,走出海洋館,撥通了傅深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聲,他才接。
“念念,我在開會。”
背景音裏傳來鋼琴聲,和溫雪低低的笑。
“傅深,我們結束了。”
他沉默兩秒:“你知道我最討厭你拿分手開玩笑。”
“這次不是玩笑。”
我掛斷電話,把SIM卡取出來,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傅深連夜飛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實驗室拆芯片。
他踹開門的力氣大到把牆上的掛鐘震掉,玻璃碎了一地。
“宋念,你發什麼瘋?”
我戴著護目鏡,頭都沒抬。
“傅總,實驗室重地,請勿喧嘩。”
他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從操作台前拽起來。
“你知不知道今天溫雪的電影發布會現場,所有媒體都在問我未婚妻為什麼宣布退出合作?”
我摘下護目鏡,安靜地看著他。
“那你告訴他們,因為傅氏科技的核心芯片‘追光’,從設計到流片,每一行代碼都是我寫的。”
“而你,連專利證書上的名字怎麼拚都不知道。”
傅深的瞳孔狠狠一縮。
他鬆開手,聲音壓低了幾分。
“宋念,追光項目是傅氏集團的資產,你隻是簽約工程師。”
“合同還在我郵箱裏。”
我擦掉指尖沾的鬆香。
“第三百二十七天的時候我提醒過你,追光1.0版本是我在加入傅氏之前獨立完成的,著作權登記日期比你成立項目組早了整整一年。”
他的臉色變了。
我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取出一份牛皮紙袋。
裏麵裝著三年前的知識產權登記證書、原始代碼存證光盤,還有一份律師函。
“我和傅氏的合同隻是授權使用,不是轉讓。”
“現在我收回授權。”
傅深接過律師函,盯著最下方的紅色公章,忽然笑了一聲。
“你不會的。”
“什麼?”
“追光就像你的孩子,你為了它連續兩年春節都泡在實驗室。”他把律師函放回桌上,“你不會親手毀了它。”
他太篤定了。
篤定我舍不得項目,也舍不得他。
“傅深,你還記得追光這個名字是誰起的嗎?”
他頓了一下。
“是我爸。”
“不對。”
我把光盤裝進防靜電袋。
“是我外公。他生前是半導體研究所的研究員,一輩子隻做了一件事,就是設計中國人自己的AI芯片。”
“你知道他為什麼叫它追光嗎?”
傅深沉默。
“因為光速是物理世界的極限速度,他說中國人追了三十年,總有一天要追上。”
我把袋子放進包裏。
“你把它送給溫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連光刻機和蝕刻機都分不清?”
傅深的助理何明匆匆跑來,手裏舉著平板。
“傅總,董事會在線上等您。追光項目組的服務器突然停機,所有測試數據清零了。”
傅深猛地看向我。
我拉上包的拉鏈。
“別緊張,我隻是收回了屬於我的那部分架構代碼。”
“沒有核心算法,你們連開機畫麵都加載不出來。”
“宋念!”
“傅總。”
我背起包,從他身邊走過。
“三年前你追我的時候,說我寫的代碼有靈魂。現在靈魂走了,你們跟一堆廢鐵慢慢玩吧。”
我剛到停車場,宋棠的車就橫在出口。
她跳下來,臉上還帶著妝花的痕跡。
“姐,你不能這樣。追光項目是爸爸的遺囑裏欽定的繼承人考核項目,你撤了授權,傅深怎麼辦?”
“他怎麼辦,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們要結婚了!”
“退婚了。”
宋棠噎住,隨即紅了眼眶。
“就因為溫雪?她隻是傅深的前女友,他們又沒有舊情複燃——”
“那我的署名為什麼會被換成她的?”
宋棠的手指攥緊裙擺。
我靠在車門上,看著這個比我小五歲的妹妹。
“爸去世前,把宋氏科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留給你,百分之三十留給我。條件是,我們姐妹必須協力完成追光項目,才能正式繼承。”
“你為了幫傅深通過考核,把我的研發成果改成溫雪的署名,再讓爸生前的好友在董事會上投票認可。這樣一來,傅深接管宋氏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
宋棠的臉一寸一寸變白。
“姐,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昨天。”
我從包裏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爸爸生前律師發來的調查報告,上麵清楚地列著宋棠在過去三個月裏,分三次將我的實驗室權限密鑰拷貝給了傅深的私人服務器。
“棠棠,你是我親妹妹。”
我把報告放在車頂。
“爸爸去世那年你才十六歲,是我供你讀書、送你去美國留學。你說想進娛樂圈,我把攢了五年的項目獎金全拿出來,給你買了第一家經紀公司。”
“你回報我的方式,就是幫著外人偷我的東西?”
宋棠的眼淚掉下來。
“姐,我不是故意的。傅深說隻要追光項目成功,宋氏的股價就能翻倍,到時候他會把我的股份也還回來——”
“你的股份已經沒了?”
我盯著她。
宋棠捂住嘴,往後退了一步。
“你把你名下百分之三十的宋氏股份,轉給了傅深?”
她不說話。
我笑了一聲。
“好。真好。爸爸在醫院躺了最後三個月,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還在跟我念叨你們姐妹要互相扶持。他閉眼的時候,你跪在床邊發誓不會辜負宋家。”
“宋棠,你把爸爸的墳都快哭塌了。”
她蹲下去,捂著耳朵哭喊:“你別說了!我當時沒有辦法!傅深說溫雪的公關費不能讓我白拿,我總得付出點什麼——”
“所以你拿宋家的根,去填別人家的窟窿。”
我把報告重新裝進包裏。
“從今天起,宋氏科技和你沒有關係了。你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會啟動法律程序追回。”
“姐——”
“不要再叫我。”
車燈照亮停車場的水泥柱。
江眠不知什麼時候也追來了,她擋在出口,雙手張開。
“念念,你冷靜一下。傅深已經答應恢複你的署名,追光項目發布會就在下個月,你現在鬧隻會讓所有人看宋家的笑話。”
“看笑話?”
我降下車窗。
“江眠,你被前東家全行業封殺的時候,是誰把你安排進傅氏做公關總監?”
她臉上的血色褪去。
“是誰教你寫危機公關方案,幫你拿下第一個大客戶,讓你在行業裏重新站穩腳跟?”
“念念,我——”
“你現在用來對付我的那套手段,每一個字都是我教的。”
江眠的嘴唇發抖。
我重新啟動引擎。
“明天之前,我希望你的辭職信已經放在傅深的辦公桌上。”
“否則,我會把你當年泄露客戶隱私被開除的證據,連帶你現在的公關稿,一起公開。”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滑坐在地上。
我踩下油門,駛出停車場。
後視鏡裏,宋棠和江眠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轉彎抹去。
手機屏幕亮起。
賀衍發來一條消息。
【宋工,你說的那件事,董事會已經通過了。獨立實驗室的合同我讓法務加急處理,明天早上送到你辦公室。】
我回了一句。
【謝謝。】
他又發來一條。
【不用謝。我等你這一天,等了三年。】
我關掉屏幕,駛上高架橋。
淩晨三點的城市燈火通明。
遠處最高的那棟樓,是傅氏集團總部。
追光項目的巨幅廣告還掛在樓頂。
上麵印著傅深的側臉,和溫雪戴著工程師安全帽擺拍的照片。
配文是:【傅氏科技,定義中國芯。】
我收回視線,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趙律,明天下午三點,董事會的席位我要親自去。”
“另外,幫我約一下媒體記者。”
“不是傅氏的記者會。”
我握緊方向盤。
“是被奪走署名三年的宋念,要開的第一場個人發布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