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信來自一個沒有署名的號碼。
附件裏是一張模糊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多年前的市婦幼保健院。
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兩個繈褓中的嬰兒,站在走廊盡頭。
其中一個嬰兒手腕上係著紅線。
另一個沒有。
而抱孩子的女人,不是我母親。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隨後撥通號碼。
對方是個男人,聲音低沉沙啞。
“陸小姐,我叫沈硯,是瑞華保險的調查員。”
“你父親涉嫌騙保的項目,瑞華已經調查兩年了。”
“至於你的身世,我建議你去找一個叫許茹的人。”
“她在南城經營一家舊書店。”
“她說,她等你很久了。”
我沒有立刻去。
現在最要緊的,是陸知微的案子。
三天後,警方證實外賣員並非當場死亡。
事故發生後,他還有呼吸。
陸知微如果當時停車報警,或許還有救。
可她逃了。
她怕酒駕。
怕被父親罵。
更怕毀掉自己所謂的人生。
死者叫程向東,三十七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妻子趕到警局時,抱著丈夫的頭盔,哭得幾乎站不穩。
我站在走廊盡頭,沒敢上前。
我沒有資格說對不起。
更沒有資格求原諒。
可程向東的妻子還是看見了我。
她盯著我的臉,眼裏瞬間燃起恨意。
“是你?”
我沒有躲。
“不是我。”
她揚手就要打我。
巴掌落下前,周警官攔住了她。
“程太太,真正的肇事者已經被控製。”
她眼淚砸下來。
“可她們長得一模一樣。”
“我怎麼知道不是她們一家人合起夥來騙我?”
我無話可說。
因為她說得對。
如果不是我提前布置了錄音和證據。
現在坐在審訊室裏的,很可能就是我。
而真正害死她丈夫的人,會被父母護在身後,繼續過她光鮮亮麗的人生。
那天晚上,我獨自去了南城。
舊書店藏在一條快拆遷的巷子裏。
我推開門時,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坐在櫃台後,正低頭修補一本發黃的舊書。
她抬頭看見我,手裏的針線掉在地上。
“知遙。”
我心臟猛地一縮。
“你認識我?”
她紅著眼,緩緩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出生證明。
上麵寫著兩個名字。
陸知微。
許知遙。
許茹告訴我,我不是陸家的親生女兒。
二十二年前,母親在醫院生產時,產下的是一對雙胞胎女兒。
可其中一個孩子因為先天心臟問題,需要長期治療。
那個孩子就是陸知微。
而我,是許茹的女兒。
當年,許茹的丈夫因欠債逃跑,她獨自生產,身體虛弱,孩子剛出生就被抱錯。
後來她發現不對,去醫院鬧過,也報過警。
可醫院記錄卻顯示,兩個孩子都被陸家接走了。
“我沒證據。”
許茹聲音發顫。
“陸家有錢,他們說我是精神有問題。”
“後來我隻能遠遠看著你長大。”
我盯著那張出生證明,心裏沒有想象中的崩潰。
反而有種荒謬的平靜。
原來我在陸家受的那些偏心,那些區別對待,那些被默認的犧牲。
不是因為我不夠好。
隻是因為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他們想要的那個孩子。
許茹從櫃台底下拿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裏麵記著這些年她偷偷收集的資料。
陸家當年的出生登記。
醫院值班護士的住址。
還有一筆二十二年前的“特殊醫療捐贈”。
錢流向了當時負責產房管理的護士長。
許茹說:“他們不是抱錯。”
“他們是故意換走了你。”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振華。
我的父親。
不,陸知微的父親。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他從小總說我“命硬”“懂事”“不怕吃苦”。
因為在他眼裏,我不是女兒。
我是他花錢買來的備用品。
備用的孩子。
備用的身份。
備用的替罪羊。
我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許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知遙,我沒想過逼你認我。”
“我隻是想告訴你,你不是沒人要。”
我抬起頭,眼眶發熱,卻沒有哭。
“我知道。”
走出舊書店時,沈硯站在巷口等我。
他穿著簡單的黑襯衫,神情很冷靜。
“許女士給你的資料,足夠重新啟動調查。”
“但陸振華在本地關係很多,你要想扳倒他,得先拿到他的核心賬本。”
我看向他。
“賬本在哪兒?”
沈硯抬眼,望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陸家別墅區。
“在你最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