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明珠自信得很。
她在鏡頭前經營了三年“完美母親”的人設,麵對孩子一向無往不利。
節目組的規則也擺得很明白。
孩子必須選一名成人擔任監護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
謝明珠幾乎已經認定,江見星會選她。
畢竟一個在鏡頭前哭著說“討厭媽媽”的孩子,最容易被所謂溫柔、耐心、無條件接納打動。
她甚至提前蹲下身,張開手臂。
“別怕,今天阿姨會一直陪著你。”
江見星沒有撲過去。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被折得四四方方的紙。
“我選她。”
所有人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被她選中的,是節目組裏負責場務的陳姐。
陳姐四十多歲,穿著灰色工作服,手裏還抱著一捆道具牌。她沒想到自己會被選中,愣在原地。
導演連忙說:“見星,陳姐不是正式嘉賓,不符合規則。”
“她是大人嗎?”
“是。”
“她今天能照顧我嗎?”
“能是能......”
“那為什麼不可以?”
導演被問住。
謝明珠的笑意淡了些。
“見星,是不是阿姨哪裏做得不好?”
江見星認真看著她。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媽媽。”
謝明珠一怔。
“我是在關心你呀。”
“不是。”江見星搖頭,“你看媽媽的時候,像我班裏那個總想抄別人作業、又怕被發現的小朋友。”
周圍傳來幾聲壓不住的笑。
謝明珠臉色瞬間難看。
我立刻捏了捏江見星的手。
她卻反過來握住我,小聲說:“我沒有罵人。”
我無奈點頭。
“是,沒有。”
可她還沒完。
她指著謝明珠耳朵上的珍珠耳釘,問:“阿姨,你這個耳釘是不是壞了?”
謝明珠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沒有啊。”
“那你為什麼一直按它?”
她說完,鏡頭恰好給了謝明珠一個近景。
耳釘後側,露出一點極細的透明耳機線。
節目現場突然安靜下來。
謝明珠的助理臉色大變,快步走過來。
“明珠姐,這是造型需要的耳返,不影響錄製。”
導演皺眉:“親子觀察節目戴耳返做什麼?”
謝明珠立刻笑道:“可能是工作人員溝通失誤。”
江見星仰著頭,輕聲問:“那剛剛耳機裏說的‘繼續引她說媽媽不好’,也是溝通失誤嗎?”
我猛地看向她。
謝明珠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節目組緊急切斷直播。
導演許恒把謝明珠、她的助理和幾個現場執行叫進會議室。
謝明珠一口咬定,耳機裏隻是品牌方提醒流程。
她還反過來指責節目組管理混亂,險些害她被惡意剪輯。
許恒不敢得罪她。
畢竟謝明珠身後站著啟盛娛樂,而啟盛娛樂的副總裁,是我前夫顧承川。
我坐在休息室裏,許菲把手機遞給我。
熱搜已經換了方向。
江見星疑似撒謊
喬晚女兒攻擊謝明珠
兒童教育不能縱容攻擊性
有人截取江見星說謝明珠“像抄作業的小朋友”的片段,罵她沒有教養。
更有人給她扣上“小太妹”“熊孩子”的帽子。
我看得手指發涼。
江見星坐在我旁邊,安靜拚著一盒木質積木。
她沒哭,也沒問我怎麼辦。
隻是拚到一半,忽然把一塊紅色積木遞給我。
“媽媽,這個給你。”
“為什麼?”
“因為你剛剛臉色不好。”
我接過積木。
她像是確認我沒事了,才繼續低頭擺弄手裏的東西。
許菲歎氣。
“晚晚,你現在必須發聲明。最好讓見星道個歉,謝明珠那邊也願意大事化小。”
“她沒做錯。”
“可網友不在乎她有沒有做錯。大家隻看到她一個孩子,當眾讓大人下不來台。”
我沉默。
許菲急了。
“你別強。你這幾年本來就沒什麼作品,好不容易上個節目,難道真要被孩子拖下水?”
“許姐。”我抬頭看她,“見星不是拖累。”
她愣了一下。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她是我女兒。”
門被推開。
顧承川站在門口,西裝筆挺,笑得像個來探班的體麵父親。
“喬晚,脾氣還是這麼大。”
江見星的動作停住。
顧承川沒看她,徑直走向我。
“明珠那邊給個台階,這事就過去了。讓見星錄一段道歉視頻,再承認她是因為嫉妒安安,才故意誣陷明珠。”
我盯著他。
“你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就憑我是她父親。”
他說得理所當然。
“也是你的前夫。喬晚,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你沒資源,沒後台,帶著一個麻煩孩子,靠什麼和啟盛鬥?”
江見星忽然開口。
“你剛剛說誰是麻煩?”
顧承川終於低頭看她。
她抱著那盒積木,眼神平靜得反常。
“顧叔叔。”
她已經一年沒叫過他爸爸了。
“你今天的領帶,是不是別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