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初，我帶著包裹就朝著父親母親給的地址而去，卻不想敲開門後是地獄。

那個管家看我的目光惡心，滿是不懷好意。

伸出手就要來扯我的衣襟。

“進了這個門，還當自己是官家小姐呢？”

我拚命反抗。

“我爹娘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他冷哼一聲。

“你爹娘？剛傳來的消息，雲家上下都進了詔獄，誰還顧得上你？”

“你一介罪臣之女，我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氣。”

我愣在原地，原本還抱著的一線希望徹底滅了下去。

他的手再次伸來。

我抓起桌上的瓷瓶砸向他，碎瓷狠狠劃破了掌心，血噴射出來。

我顧不上疼，趁他捂著額頭，奪門跑了出去。那時天已經黑了，我身上沒有錢，也不敢投宿。

父親說過，不能暴露身份，否則便連他們最後保住我的心血，也要白費。

我隻能去求街角車馬行的人，替我尋個能往詔獄遞話的門路。

那人看了我帶血的手還有姣好的麵容，將我領進了春風樓。

“這裏來往的都是貴人，隻看姑娘舍不舍得。”

老鴇聽說我要救人，沒有追問，隻將五千兩銀票放在我麵前。

“簽了契，這錢便歸你。出了這道門，可就未必有這樣的價了。”

我捏著筆，問她，五千兩能不能保住幾條人命。

她笑了笑：“有錢，總比沒錢強。”

我簽了。

第二日，管家便托人找到了我。

他說先前是他酒後糊塗，願意替我跑腿贖罪，又拿出一封有兄長私印的短箋。

那印我認得，信上說，隻要上下打點及時，或許還能保全一家性命。

我不肯把錢交給他，執意要親自去。

他便領了一個自稱能出入詔獄的人來。

那人拿走銀票，答應三日後給我回信。

三日又三日。

我所有的銀錢全都給了出去。

可回信始終隻有一句：還需打點。

我求著老鴇放我出去，她把賣身契拍在桌上，叫我先拿錢贖身。

我拿不出來，她就一個人一個人地往我房裏帶。

那些客人每每在我身上起伏，臟手拂過我的肌膚。

我都覺得惡心極了。

想一頭撞柱而亡。

可他們有人自稱尚書府的門客，有人說與詔獄的官員相熟。

隻要他們每答應替我遞一句話，我就又能撐過一夜。

看著聞清蘊落後眾人半步，身旁的秋芷低聲開口。

“小姐，莊子管家又來要錢，說那八千兩是先前的酬勞，如今出了人命......”

我隻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起刺骨的疼痛。

但凡，但凡他們這幾天願意去莊子上看上一眼。

我便不會淪落至此。

思緒被喜樂聲打斷。

我回過神來。蕭霽寒正把聞清蘊背了起來。

可是，蕭霽寒，你不是說，會騎著一匹白馬來接我嗎？

你不是說婚後要帶我去看遍世間美景，此生唯我一人嗎？

聞清蘊摟緊他的脖子，他便將腳步放得更穩了些。

我跟在他們身後，一步步走出了自己住了十幾年的院子。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春風樓的老鴇帶著兩個雜役，將一卷蓋著白布的涼席放在雲府門前。

門房攔著不許她叫嚷，她便提高了嗓門。

“方才遣人來報，你們說弄錯了。如今人送到了，雲大人總該認一認！”

她看了一眼圍過來的賓客，掏出那張賣身契。

“五千兩買的人，這才半個月便死在我樓裏。雲家若還顧念養她一場，就把這契贖回去，往後也省得外頭傳閑話。”

她手裏的契紙抖得嘩嘩響，眼睛卻一直盯著父親，等他開價。

蕭霽寒腳下一頓。

母親先變了臉色：“你胡說什麼！我們未晞明明在莊子上——”

白布被揭開。

所有人當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