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賀景川在慶功宴上宣布公司起死回生的時候,
我剛捧著我媽的骨灰,從墓園回來。
他在電話裏笑著告訴我,三百萬資金已經全部周轉回來。
“老婆,明天我親自去接你和媽。”
“我給她重新約了手術,還是之前那個專家。”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骨灰盒,沒有應聲。
賀景川還不知道。
兩天前,我把家裏最後三百萬轉給了他。
昨夜,媽沒等到重新安排的手術,死在了搶救室。
我正要掛斷,鏡頭忽然晃了一下,那邊酒杯碰得叮當作響。
“賀哥贏了啊,嫂子真把丈母娘的救命錢給你了。”
賀景川也笑了。
“我早說了,她舍不得我真去坐牢。”
我再翻開媽媽的手機,屏幕還停在她和賀景川的聊天記錄上。
【媽幫你這一次。】
【錢一到賬就告訴她,別真把昭昭嚇壞了。】
最後一條消息發在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差不多了,快告訴她吧。】
淩晨一點,媽媽還戴著氧氣麵罩,攥著我的手問:
“景川......把錢還你了嗎?”
我哭著點頭。
她這才慢慢閉上眼睛。
原來他們都知道這是假的。
隻有我,真的以為自己隻能救一個。
賀景川拿我出了一道選擇題,非要看看我最後會選誰。
現在他贏了,我媽死了。
可他不知道。
那三百萬裏,也有我自己的救命錢。
......
兩天前,媽媽的手術隻差最後一筆費用。
護士剛把繳費單遞給我,賀景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說公司突然出了問題,四十八小時內必須補上三百萬,否則擔保責任就會落到他頭上。
我趕回家時,他還穿著早上出門的西裝,茶幾上攤著催款函和律師通知。
我把銀行卡放到茶幾上,賀景川看了一眼,立即推了回來。
“別動媽的錢,那是救命錢。”
“公司沒了還能再掙,真要進去幾年,我也認。”
他說著把我拉進懷裏,聲音又軟了下來。
“你先照顧好媽,剩下的讓我想辦法。”
偏偏就在這時,媽媽打來了電話。
她告訴我,醫生說這兩天指標還算穩定,手術往後挪兩天也沒關係。
我一下站了起來。
“誰讓你挪的?”
“我自己決定的。”
“景川現在碰上這麼大的事,你先顧他。”
“媽,那是你的手術錢。”
她沉默了片刻。
“醫生說後麵還有床位,晚兩天也不礙事。”
賀景川皺著眉接過電話。
“媽,您別跟著添亂,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昭昭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媽媽沒再和他爭,直接掛斷了電話。
十分鐘後,醫院發來退款提醒。
三百萬重新回到了我的賬戶。
與此同時,另一條短信彈了出來。
【您原預約住院床位僅保留至今日7:00,請及時確認。】
我盯著那條短信,手指懸了很久,才按下刪除。
賀景川沒有看見。
他蹲到我麵前,讓我看著他。
“昭昭,就算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許你動媽的錢。”
八年前,他第一次創業失敗,也是媽媽拿老房子替他做了抵押。
後來他賺到第一筆錢,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贖回來。
這麼多年,他跟著我一起喊媽,從來沒把她當過外人。
媽媽說能等,賀景川卻隻剩四十八小時。
我閉上眼,還是輸入了密碼。
三百萬轉賬成功。
賀景川盯著手機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我緊緊抱住。
“最多兩天,錢我一定還你。”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昭昭,我不會讓你後悔。”
錢轉出去不到半小時,他的秘書便打來了電話。
“賀總,律師那邊已經談妥了,後麵的手續還按原計劃走嗎?”
賀景川拿著手機走到陽台,我隻聽清一句。
“先別告訴昭昭。”
他解釋說事情還沒落定,怕我空歡喜。
我沒有追問。
那時我甚至慶幸,至少有一個人能保住了。
當天晚上,我去了媽媽家,留下陪她。
她還在收拾住院要用的衣服,床邊放著一條織了一半的圍巾。
她笑著說,等做完手術,正好能趕在入冬前織給景川。
第二天深夜,快到十二點時,她忽然扶住桌沿,臉色瞬間白了下去。
我急忙去拿外套,胸口也跟著狠狠抽痛了一下。
媽媽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