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樓後,我坐在床邊看群裏的消息。
他們把戴著手串的手腕疊在一起,發了九宮格到朋友圈。
【海風見證,四人成行,永遠不散。】
沒人提起那個自己拖著皮劃艇上岸的人。
我沒點讚,也沒在群裏說話。
隻是打開訂票軟件,搜了明早離開海島的航班,直接買下飛往大草原的機票。
這趟海島五人行,我決定退出了。
我把行程單存好,打開行李箱,開始一件件收拾自己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我們到了潛水中心。
男友快步走到前台,抱回四套高清防霧麵鏡和全新沒拆封的呼吸管。
他把淺藍色的遞給林淼,另外兩套分給堂弟和竹馬。
分完後,他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我,從櫃台邊拿了一套舊設備遞過來。
“薑禾,新款隻剩四套了。”
“你水性好,對裝備更熟悉,用這個舊款也沒問題吧?新款給淼淼。”
我看著咬嘴上的牙印,抬頭看著他說。
“租金是我昨天統一交的,裏麵算的是五套全新專業裝備。”
男友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了些不耐煩。
“不就是根呼吸管嗎,能吸氣不就行了?出來玩別計較那麼多,你怎麼什麼都要爭?”
堂弟在旁邊調著麵鏡,跟著幫腔。
“就是啊,淼淼第一次下海,嗆了水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今天怎麼變得那麼小氣了。”
我沒再爭,接過那套帶著消毒水味的舊呼吸管,塞進背包。
上了遊艇,攝影師招呼大家去船頭合影。
林淼戴著寬簷帽,站在最中間。
堂弟幫她按著裙擺,竹馬端著果汁護在旁邊。
男友半蹲在她麵前,仔細調著她救生衣的卡扣。
“看鏡頭,靠攏一點,隻有一次機會抓拍!”攝影師喊道。
我剛在最外側的欄杆邊站好,遊艇隨浪晃了一下。
林淼輕叫了一聲,男友想也沒想,一把把她護進懷裏。
快門按下的瞬間,男友的擋住了我大半個身子。
攝影師笑著說:“就這張吧,拍得很有愛,有情人終成眷屬!”
照片裏,他們四個挨得緊緊的,我隻露出一截被打濕的袖口。
浮潛結束回到船艙,堂弟從包裏拿出四個木盒。
“昨晚文創店趕工做的手繪夜光海螺,按大家挑的專屬圖案畫的!”
林淼捧著繪有她最喜歡的鯨尾圖案的海螺愛不釋手。
我看著堂弟空了的紙袋,平靜地問了一句。
“薑銘,我的呢?”
堂弟愣了下,隨即皺緊眉頭。
“昨晚在群裏讓大家選專屬圖案,你一直沒回,我哪知道你想要什麼花樣?”
“每次有事你都在旁邊不吭聲,現在做好了又來問,這能怪我嗎?”
我沒去翻聊天記錄。
昨晚發消息時,我正在前台幫他們辦出海報備。
他們不是忘了,是根本不在意少沒少我。
下午路過懸崖燈塔,打卡牆上掛著他們昨天的四人照片,寫著【海島摯友,四人同行】。
旁邊的遊客打量著一直背包的我。
“導遊小姐,能不能幫我們也拍一張像他們那樣的照片?”
竹馬聽見後大笑,隨口打圓場。
“她不是導遊,不過她確實愛拍照,平時出來玩不愛露臉,就喜歡給我們拍照。”
我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單反。
卡裏存了八百多張照片,每一張我都仔細調過光線和角度。
記錄著他們四個的青春。
八百張照片,沒一張是我。
我不露臉,是因為每次把相機遞給他們,拍出來的不是跑焦就是沒對準。
慢慢地,我就成了隊伍裏永遠負責拍照的那個人。
回程的車上,我獨自坐在最後一排。
借著車廂裏的光線,我摸向腳踝,解下了戴了三年的情侶貝殼腳鏈。
那是三年前第一次來海邊男友給我戴上的,他說這代表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搖下車窗,我鬆開手,將腳鏈徹底留在了過去。
手機震了下,男友在前排偷偷發來私信。
【剛才拍照你怎麼一直不高興?淼淼膽小,大家多照顧她一點很正常,你別多想。】
我敲下幾個字:【知道,隻是累了。】
男友回了個安撫的表情包。
大家沉默了一會,林淼提議去懸崖邊那家網紅海鮮餐廳。
堂弟和竹馬迅速讚成。
男友直接回過頭對我說:【薑禾,你負責訂座,要靠窗看日落最好的包廂。】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