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院回到雲頂公館時,陸母已經坐在客廳裏。
薑敘陪在她身邊,替她沏茶。
陸晚晴站在落地窗前,神情冷淡。
看見我進門,她隻抬了抬下巴。
“正好。”
“坐下來談談。”
陸母打量著我手裏的藥袋,嗤笑一聲。
“一點過敏,也值得鬧進醫院。”
“生怕阿晴不知道你受了委屈。”
我把藥袋交給管家。
“您來做什麼?”
“聽說阿晴停了你的卡。”
陸母端起茶,慢悠悠地吹去浮沫。
“我早說過,男人隻靠一張臉留不住女人。”
“你五年不工作,住阿晴的房子,花阿晴的錢,還給阿晴臉色看,真把自己當成陸家的女婿了?”
過去她說我一句,陸晚晴能當場頂回去十句。
有一年,她當著親戚的麵說我是小白臉軟飯男。
陸晚晴直接掀了家宴,半年沒有踏進老宅。
她說,她願意給我花錢。
誰看不慣,誰就滾。
這一次,她沒有開口。
陸母見狀,語氣越發刻薄。
“薑敘家境不好,卻知道自食其力。”
“同樣是男人,人家吃碗泡麵都懂得感恩,你住著豪宅、穿著高定,還覺得全世界虧欠你。”
“說到底,不就是靠著會哄女人,過了幾年好日子嗎?”
薑敘小聲勸道:
“伯母,硯舟哥隻是習慣了。”
“晚晴姐以前那麼縱容他,他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
我看向陸晚晴。
“你也是這麼想的?”
她避開我的目光,揉了揉眉心。
“媽的話難聽,但不全是錯。”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我不是養不起你。”
陸晚晴站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隻是希望你明白,錢不是憑空來的,別人對你好也不是理所當然。”
“你願意改掉奢侈、任性、不體諒人的毛病,卡和司機都可以恢複。”
我看著這個愛了五年的女人。
“所以,你也覺得我跟你在一起,隻是為了錢?”
陸晚晴沉默片刻。
“至少你應該證明不是。”
客廳裏安靜得隻剩鐘表走動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戀愛第一天,她把黑卡塞進我手裏時的樣子。
那時她說,我願意花她的錢,就是願意和她做一家人。
五年後,她又用同一張卡,要求我證明自己不是為了錢。
原來承諾是否作數,隻取決於她想怎樣解釋。
我點了點頭。
“好。”
“我證明給你看。”
陸晚晴的神色明顯緩和下來。
她以為我終於願意低頭。
陸母約了人吃飯。
陸晚晴陪她離開,薑敘自然也跟在身後。
臨出門前,她替我理了理領口。
動作依舊親昵。
“一個人在家好好想想。”
“我晚上九點回來。”
“希望到時候能聽見你的道歉。”
門關上十分鐘後,搬家公司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父母遺物、個人證件、舊照片,以及戀愛前買下的衣物和首飾,隻裝了六隻箱子。
陸晚晴送我的高定、珠寶、跑車鑰匙,我一樣沒拿。
黑卡、門卡和周年紀 念日那枚戒指,被我整齊放在衣帽間的中島台上。
五年來,我以為這裏是我的家。
真正離開時才發現,屬於我的東西連一輛搬家車都裝不滿。
陳靜姝親自來接我。
車子駛出小區時,手機彈出智能住宅的確認通知。
【是否注銷家庭成員權限?】
我點擊確認。
同一時間,正在餐廳的陸晚晴也收到係統提醒。
她正在替薑敘夾菜,隻隨意掃了一眼,便把提示劃掉。
在她看來,我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鬧脾氣。
錦瀾中心頂層燈火通明。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鋪陳在腳下。
手機震動,是陸晚晴發來兩條消息。
【我晚上九點回去。】
【希望你已經想清楚了。】
我看了幾秒,抽出了手機卡。
這個號碼是和陸晚晴戀愛那天辦的。
尾號選了她的生日。
五年來,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把它注銷。
如今按下注銷,也不過花了幾秒。
我把舊卡丟進垃圾桶,也把陸晚晴和那五年被施舍的愛情,一並留在了身後。
從今往後,她的錢、她的愛、她的後悔,都與我無關。
屬於沈硯舟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