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國公盯著我，眼神像刀子。

“你說你不是柳氏養女。”

“那你是誰的孩子？”

我沒回答。

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但我不能說。

現在說了，就沒有籌碼了。

老國公看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你以為不說，我就查不出來？”

“你查。”

我抬起頭。

“但查出來之前，柳氏已經死了。”

“到時候您知道真相，也晚了。”

老國公的臉色沉下來。

屋裏靜得能聽見風聲。

半晌，他轉身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抽出一個匣子。

匣子落了灰，很久沒人動過。

他打開匣子，從裏麵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隻有半張。

邊緣是燒焦的痕跡。

“你說的，是不是這個？”

我看見那張紙，瞳孔一縮。

上麵寫著一個名字。

柳晚吟。

“你認識？”

老國公走到我麵前。

“認識。”

“她是誰？”

我看著那張紙，喉嚨發緊。

“柳氏的妹妹。”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燒過那張紙的另一半。”

老國公眯起眼睛。

“什麼時候？”

“柳氏讓我燒繈褓那天。”

“繈褓裏有這張紙？”

“有。”

我看著他。

“還有一枚長命鎖。”

“我全燒了。”

老國公盯著我看了很久。

“周嬤嬤！”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嬤嬤進來，跪在地上。

“老國公。”

“繈褓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嬤嬤身子一抖。

“老奴......老奴......”

“說。”

周嬤嬤閉上眼睛，眼淚掉下來。

“老奴該死。”

“夫人讓我燒繈褓，我不敢不燒。”

“但裏麵有二小姐留下的東西，我不舍得。”

“就偷偷藏了一些。”

老國公臉色鐵青。

“拿來。”

周嬤嬤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

打開，裏麵是一枚長命鎖。

鎖上刻著一個字。

禾。

我看著那枚鎖，腦子裏一片空白。

“這是二小姐生前給女兒打的。”

周嬤嬤哭著說。

“二小姐難產那天，孩子生下來就沒了氣。”

“大夫說救不活了。”

“二小姐握著這枚鎖，咽了氣。”

“夫人哭得死去活來，說要把孩子好好埋了。”

“可第二天，孩子不見了。”

老國公的手抓著椅子扶手，青筋暴起。

“不見了？”

“是。”

周嬤嬤磕了個頭。

“後來夫人說在路邊撿了個女嬰，要收為養女。”

“老奴一看，那孩子脖子上掛著這枚鎖。”

“就是二小姐那枚。”

“老奴當時就想說，可夫人不讓。”

“她說孩子已經死了，這是菩薩送的緣分。”

“老奴不敢多嘴，就這麼瞞下來了。”

我跪在地上，腿已經沒了知覺。

腦子裏全是周嬤嬤的話。

難產。

孩子沒氣。

第二天不見了。

路邊撿的女嬰。

那個女嬰是我。

所以柳晚吟是我的生母。

柳氏是我的姨母。

我不是養女。

我是她親妹妹拚死生下的孩子。

而她要我陪葬。

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老國公看著我。

“你笑什麼？”

“我笑柳氏。”

我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燒我的繈褓，是想毀了我的身世。”

“讓我無聲無息地死在她棺材裏。”

“連個名分都不給。”

“她怕我知道自己是誰。”

“怕我知道她要陪葬的，是親妹妹的女兒。”

老國公沉默了。

我站起來，拿起那枚長命鎖。

鎖很輕，但我捏得手都在抖。

“老國公，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你要去哪？”

“去見柳氏。”

我轉身往外走。

“告訴她，我知道我是誰了。”

“也告訴她，我更得陪葬了。”

“名正言順。”

老國公沒攔我。

我一路走到柳氏的院子。

廊下站著幾個丫頭，看見我都愣住了。

“姑娘......”

我沒理她們，直接推開房門。

柳氏靠在床頭，明珠坐在床邊喂藥。

兩人看見我，都愣了一下。

“阿禾，你怎麼來了？”

明珠放下藥碗，皺著眉。

“娘在歇著，你先出去。”

“我來見娘。”

我走到床邊，看著柳氏。

“有話要說。”

柳氏看著我，眼神閃了閃。

“什麼話，明日再......”

“來不及了。”

我打斷她，把手伸出來。

攤開手心。

那枚長命鎖躺在我掌心，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柳氏看見那枚鎖，臉色刷地白了。

“你......你哪來的......”

“周嬤嬤給我的。”

我看著她。

“娘，這是我生母留給我的，對不對？”

明珠愣住了。

“妹妹，你在說什麼？”

“我說，我不是養女。”

我轉頭看著她。

“我是柳晚吟的女兒。”

“你們姨母的親外甥女。”

明珠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柳氏的手抓著被角，指節發白。

“誰......誰告訴你的......”

“繈褓裏有張紙，上麵寫著她的名字。”

“還有這枚鎖。”

我把鎖舉到她麵前。

“娘讓我燒繈褓，就是要毀了這些。”

“讓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然後陪您下葬。”

“對不對？”

柳氏盯著那枚鎖，嘴唇發抖。

“不......不是......”

“是。”

我打斷她。

“娘這十五年，從不讓我進佛堂西廂。”

“從不讓我問身世。”

“因為您怕我知道，我生母是誰。”

“怕我知道，您要陪葬的，是親妹妹的女兒。”

柳氏忽然劇烈地咳起來。

明珠嚇得趕緊去拍她的背。

“娘！娘！”

柳氏咳得彎下腰，手捂著嘴。

咳了半晌，才緩過來。

手上全是血。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全是恨。

“你......你就是來氣死我的......”

“不是。”

我搖頭。

“我是來告訴您，我答應陪葬。”

“而且我更得陪了。”

“因為我是您外甥女，名正言順。”

柳氏瞪著我，眼淚掉下來。

“你......你想怎麼樣......”

“我要去靈前。”

我捏著長命鎖，轉身往外走。

“親口告訴您這個真相。”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娘，等我。”

推開門，外麵站著裴景行。

他應該在門外聽了很久。

臉色煞白。

我從他身邊走過，沒說話。

身後傳來柳氏的尖叫。

“攔住她！攔住她！”

沒人敢攔。

我一路走到靈堂。

推開門。

裏麵擺著柳氏的棺材樣樣，還沒封棺。

我走到棺材前，跪下。

把長命鎖放在棺材蓋上。

“生母，女兒來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柳氏被人攙著，衝進靈堂。

她看見我跪在棺材前，看見那枚長命鎖。

一口血直噴在了棺材樣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