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給攝政王蕭珩三年,他沒在我屋裏留過一夜。
大婚三周年這天,他又沒回府,隻派人抬來一匣子珠寶。
全京城都在等我被休,我自己也在等。
私房錢兩千三百四十七兩,針灸穴位認全了八成,城外的宅子也看好了一座。
隻等他開口,我立馬走人。
可我不知道,那個一句話能抄三家的男人,這會兒正站在我窗外的廊柱後頭,一盞一盞的數我屋裏的燈。
......
匣子是酉時抬進來的,紅木的,死沉,兩個小廝抬得直喘。
我打開看了一眼。東珠一對,赤金步搖一支,翡翠鐲子兩隻,水頭很好。
好的像分手費。
三年了,蕭珩回府的日子我掰著指頭能數過來,回我西院的日子,一根指頭都用不上。
我把匣子合上,轉頭對青黛說道:
“開始收拾吧,本王妃隨時可能被休。”
青黛手裏的茶盞晃了一下。
“王妃,您又來了......”
“這回是認真的。”我從枕頭底下摸出個小本子,上麵記著我攢了三年的和離三件套。
第一件,私房錢。月例省下的,嫁妝鋪子收上來的,再加上診金,一共兩千三百四十七兩。
零頭那七兩是東街王嬸硬塞的,我推了三回沒推掉。
第二件,醫術名聲。我跟回春堂孫大夫偷學了兩年針灸,三百六十個穴位認全了三百一十二個。
王嬸的偏頭痛就是我紮好的,如今整條東街都管我叫沈娘子,沒人知道我是攝政王妃。
第三件,城外宅子。城南十裏鋪有座兩進小院,房主急著回鄉,開價八百兩,還能再壓。
我念完,又從頭念了一遍。兩千三百四十七兩,買完宅子還剩一千五百多兩,開個醫館,餓不死。
青黛盯著那個匣子,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匣子最底下壓著一張字條,送東西的人特意叮囑過。
我沒看,也懶得看。合上的匣子,我不開第二回。
——蕭珩——
書房的燭火跳了一下。崔嬤嬤站在下首,我等她開口,她偏不開口。
“王妃今日......笑了沒有?”
“回王爺,王妃收賞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盯著燭火看了很久,久到燭芯結了個花。
“她不高興。是不是本王又送錯東西了?”
前年送了匹汗血馬,她嫌吃的多。去年送字畫,她轉手掛進了偏廳。
今年我在庫房挑了一下午珠寶,還寫了張字條:王妃生辰將近,想要什麼,直接同本王講。
寫了七張,扔了六張,剩下那張字最順。
“明日把江南新貢的雲錦送過去,挑顏色淺的,她穿淺色好看。”
崔嬤嬤應了,退出去的時候歎了口氣。
歎什麼,本王又沒做錯什麼。
亥時,我照舊從西院路過。說是路過,其實從書房回主院,走西院要多繞半個園子。
她屋裏的燈亮著。我站進廊柱後頭的陰影裏,開始數。
外間一盞,是青黛的。床頭一盞,是她看醫書才點的。今天兩盞都亮著。
一刻,兩刻,外間那盞先滅了。
床頭那盞一直亮著。她在看什麼書,累不累,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風有點涼,我把手攏進袖子裏,沒動。
三更梆子響過,最後一盞也滅了。我又站了一會兒,確認她睡下,才往回走。
今天亮了兩個時辰零一刻,比昨天多半刻。她睡晚了,明天讓廚房燉點安神湯。
——沈棲遲——
第二天一早,我對著鏡子比劃那支赤金步搖,琢磨當鋪能給幾個錢。
青黛在身後給我梳頭,梳一下,停一下。
“有話就說。”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壓的很低:
“王妃,王爺他其實每天都......”
砰砰砰!
院門被人拍的山響,王公公尖著嗓子在外頭喊:
“王妃!宮裏來人了,陛下病了,急召王爺進宮!”
青黛那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