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淩晨三點，我醒了。

床單濕透。

不是汗。

我掀開被子，看見一片暗紅。

很多。

我撐著床沿站起來，腿在抖。

手機在床頭。

我撥了120。

“患者情況？”

“孕三十四周，大出血。”

“地址。”

我報了地址，掛斷。

然後給周則銘打電話。

響了一聲。

兩聲。

六聲。

掛斷。

我又打。

響到第七次，接通了。

“喂？”

背景音很吵。

音樂聲、說話聲、有人在喊“新郎站這邊”。

“我在流血，救護車已經叫了。”

“你等等，我出去接。”

電話沒掛，傳來腳步聲。

“知薇，你說什麼？”

“我大出血，在家，救護車快到了。”

他頓了幾秒。

“我現在在曉棠婚禮彩排現場，走不開。”

“我可能保不住孩子。”

“你先去醫院，我盡快趕過來。”

“周則銘。”

“嗯？”

“算了。”

我掛了電話。

救護車的警笛聲在樓下響起。

我撐著牆下樓。

血順著腿往下流。

滴在樓梯上。

一滴。

兩滴。

我數著。

數到第十三滴，眼前開始發黑。

急救人員衝上來。

“躺下！”

擔架很涼。

我被抬進救護車。

氧氣麵罩扣上來。

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堅持住。”

我沒力氣回應。

隻是盯著車頂的燈。

很亮。

晃得眼睛疼。

到醫院的時候，陳醫生已經在急診室門口。

她看見我，臉色變了。

“馬上手術。”

我被推進去。

燈更亮了。

有人在我手背上紮針。

冰涼的液體注進血管。

“林知薇，聽得見嗎？”

陳醫生的聲音。

“嗯。”

“我們盡力。”

我閉上眼睛。

手術室的燈滅了。

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病房很安靜。

我動了動手指。

有人站起來。

“醒了。”

是產科的護士小周。

不是周則銘。

“陳醫生呢？”

“剛下手術，去休息了。”

“孩子呢？”

小周沒說話。

我盯著她。

她低下頭。

“對不起。”

我轉過臉，看著牆。

牆上有道裂縫。

很細。

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窗戶。

“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

“多重？”

“七斤。”

“差多久足月？”

“四十天。”

我閉上眼睛。

“謝謝你告訴我。”

小周又坐下了。

病房裏隻有儀器的滴滴聲。

周則銘是第二天上午十點到的。

他推開門，手裏拎著保溫桶。

“知薇。”

我看著他。

“陳醫生說你情況穩定了。”

“嗯。”

他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我媽燉的雞湯。”

“哦。”

“知薇，我跟你商量個事。”

我沒說話。

“你坐月子的時間，正好和曉棠婚禮撞上了。”

他頓了頓。

“你能不能體諒一下，出院直接去月子中心，別讓親家看見笑話。”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媽知道孩子沒了嗎？”

“知道。”

“她怎麼說？”

周則銘臉色有點不自然。

“她說......”

“說什麼？”

“她說沒生下來也好，省得晦氣過給孫子輩。”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我坐起來。

“你妹妹的抵押申請，你簽的擔保，金額是房子的八成，對嗎？”

周則銘臉色驟變。

“你怎麼知道？”

“房管局的複印件，我拍照了。”

他站起來。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確認一下。”

他盯著我，轉身就走。

門被摔上。

腳步聲很急。

我按了床頭的鈴。

小周跑進來。

“林護士長，怎麼了？”

“幫我調取全部病曆，封存。”

“現在？”

“對，現在。”

“還有什麼？”

“我要出院。”

“陳醫生說你至少要觀察三天。”

“我簽字，自己承擔後果。”

小周看著我。

“林護士長......”

“小周，我有重要的事要辦。”

她點了點頭。

“我去找陳醫生。”

門又關上了。

我躺回枕頭上。

肚子還在疼。

空蕩蕩的疼。

周則銘衝進周曉棠家的時候，她正站在碎紙機前。

手裏拿著一張身份證。

“曉棠！”

她轉過身，臉色很白。

“哥。”

“你在幹什麼？”

“沒什麼。”

周則銘走過去。

碎紙機裏已經有一堆碎片。

他伸手去搶。

周曉棠往後退。

“哥，你幹嘛？”

“把身份證給我！”

“這是我的東西。”

周則銘一把奪過來。

低頭一看。

身份證上的照片，是王秀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