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懷孕七個月那年中秋,婆婆把我的碗筷收走了。
“曉棠訂了婚,孕婦上桌衝撞新人,去廚房吃。”
王秀蘭說這話的時候,我剛坐下。
手還搭在椅背上。
周則銘夾了一筷子菜放我碗裏,低聲說:“忍忍,媽就這樣。”
我端著碗去廚房。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周曉棠撒嬌:“媽,姐住主臥多好,我婚後回來住方便。”
“明天讓她搬出去,孕婦本來就晦氣。”
王秀蘭的聲音很清楚。
我站在門外,手指捏著碗沿。
肚子裏的孩子踢了一腳。
......
我在廚房吃完飯,沒有回客廳。
灶台上還有剩菜,涼了。
我坐在小板凳上,聽著外麵一家人說笑,周曉棠的聲音最響。
“哥,你說我婚禮穿什麼顏色好?”
“聽媽的。”
“媽最疼我了。”
我低頭看了眼肚子。
七個月,已經很明顯了。
產檢的時候,陳醫生說孩子發育得很好,讓我放寬心。
我當時笑著說:“沒事,家裏人都很好。”
現在想想,那句話說得真他媽諷刺。
我站起來,把碗筷洗了。
水龍頭開得很大,嘩嘩的聲音蓋過了外麵的笑聲。
洗完碗,我走出廚房。
周則銘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周曉棠靠在王秀蘭身邊。
“媽,姐怎麼還不搬?”
“明天就搬。”
我站在客廳門口,開口:“我想回我婚前那套房子住到生產。”
周則銘抬頭看我,皺眉:“你走了鄰居怎麼看我們家?”
“那我住哪?”
“次臥。”
“次臥堆滿了曉棠的東西。”
“收拾一下就行。”
我沒說話。
周曉棠笑了:“姐,你別這麼小氣嘛,我就是回來住幾天。”
“你訂婚了,還回來住?”
“怎麼了?這是我家。”
我看著她,又看了眼王秀蘭。
王秀蘭端著茶杯,沒看我。
“行。”
我轉身回了主臥。
周則銘跟進來,關上門:“你什麼態度?”
“我沒態度。”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媽?曉棠訂婚是大事,你一個孕婦上桌,萬一衝撞了怎麼辦?”
“衝撞什麼?”
“民俗!你懂不懂民俗?”
我坐在床沿,看著他。
“周則銘,我問你,曉棠訂婚,為什麼要住我們的主臥?”
“她是我妹妹。”
“那我是什麼?”
“你是我老婆。”
“老婆就該讓著妹妹?”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要走。
我站起來,拉住他的胳膊:“我不搬。”
“你必須搬。”
“我不搬。”
他甩開我的手,力氣很大。
我沒站穩,撞到了床頭櫃的桌角。
肚子一陣劇痛。
我捂著肚子,蹲下去。
周則銘愣了一下,伸手要扶我:“你沒事吧?”
“別碰我。”
我推開他的手,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去醫院。”
“我陪你。”
“不用。”
我打車去了醫院。
掛的急診,陳醫生值班。
她看見我,皺眉:“怎麼了?”
“撞到了。”
“哪裏?”
“床頭櫃。”
她讓我躺下,做檢查。
胎心監測的時候,她低聲說:“你老公在走廊打電話,說的是‘放心,她不敢生事’。”
我沒說話。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知薇,你要不要考慮......”
“陳姐,我問你個事。”
“什麼?”
“夫妻共同財產和婚前房產,怎麼算?”
她愣了一下:“你要離婚?”
“不。”
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我想先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陳醫生沒再說話。
檢查結果出來,孩子沒事。
我謝過她,走出醫院。
周則銘站在門口,看見我,快步走過來:“怎麼樣?”
“沒事。”
“那就好。”
他鬆了口氣,伸手要搭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上了出租車。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客廳的燈還亮著。
我推開門,看見王秀蘭和周曉棠坐在沙發上。
周則銘跟在我身後進來。
“媽,知薇沒事。”
王秀蘭點點頭,看了我一眼:“既然沒事,明天就把東西搬出去。”
我沒說話,走向主臥。
推開門。
衣櫃的門敞開著,裏麵空了。
我的衣服、化妝品、包,全被裝進紙箱,堆在門口。
一共五個紙箱。
周曉棠的行李箱已經放在了床邊。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些紙箱。
肚子裏的孩子又踢了一腳。
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