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察進門時,我正在熬藥。
兒子指著我,滿臉興奮。
“就是她,無證行醫,抓她!”
他挽著那個號稱百億身家的幹媽。
“媽,李姨能送我出國,你隻會讓我聞藥味。”
“你就死在牢裏吧。”
我沒解釋,順從地戴上手銬。
臨走前,我看了眼那鍋被他踢翻的藥。
“那是救你命的藥。”
“以後,沒機會喝了。”
1
“警察同誌,你們可得把她關嚴實了。”
陸子軒坐在警局大廳的休息椅上,翹著二郎腿。
“她不僅無證行醫,還常年用那些發黴的草根樹皮虐待我。”
他身邊坐著一個渾身名牌的女人。
李曼。
也就是他口中那個號稱百億身家的幹媽。
李曼從限量版包裏掏出一張紙巾,嫌惡地掩住口鼻。
“軒軒這孩子也是命苦,攤上你這麼個神棍親媽。”
“幸好他遇到了我,不然這輩子就毀在那些中藥湯子裏了。”
我坐在對麵的審訊椅上,手上還戴著冰涼的銀手鐲。
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們兩人。
陸子軒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挺直了脖子。
“你看什麼看?難道我說錯了嗎?”
“從小到大,別人家的孩子喝牛奶吃牛排,我隻能喝你熬的那些黑乎乎的苦水。”
“別人家的媽給買名牌球鞋,你隻給我穿幾十塊錢的布鞋。”
“現在李姨願意認我當幹兒子,還要送我去國外讀商學院。”
“你不僅不替我高興,還想用那些破藥方控製我。”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
“我今天大義滅親,就是為了擺脫你這個控製狂。”
年輕的警察記錄完口供,抬頭看了我一眼。
“蘇女士,你兒子指控你長期無證行醫,並強迫他服用不明藥物。”
“你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我搖了搖頭。
“沒有。”
陸子軒冷笑出聲。
“算你識相,知道狡辯也沒用。”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既然你進來了,就把這個簽了吧。”
我低頭掃了一眼。
上麵赫然寫著《斷絕母子關係協議書》。
警察皺起眉頭。
“小夥子,這裏是警局,不是你們處理家庭糾紛的地方。”
李曼立刻換上一副溫婉的笑臉,上前打圓場。
“警察同誌,您誤會了。”
“軒軒也是為了自保,畢竟有個坐牢的母親,對他以後的政審和出國都有影響。”
“這份協議簽了,以後軒軒的學費和前途,我這個幹媽全包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高高在上的施舍。
“蘇青,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你給不了軒軒想要的未來,就別占著母親的位置不放。”
“簽了字,我還能看在軒軒的麵子上,給你請個好點的律師,少判幾年。”
我看著那份協議,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筆給我。”
陸子軒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狐疑地遞過一支筆。
我戴著手銬,動作有些笨拙,但在簽名處寫下的名字卻力透紙背。
簽完後,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收好。”
“從現在起,你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陸子軒一把抓過協議,仔細檢查了一遍簽名,如釋重負。
“太好了,我終於自由了。”
他轉頭討好地看著李曼。
“幹媽,這下你可以放心把那個海外項目的法人交給我了吧?”
李曼摸了摸他的頭,笑得意味深長。
“當然,幹媽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
我看著他們母慈子孝的畫麵,心裏連最後一絲波瀾都平息了。
二十年的心血,終究是喂了狗。
陸子軒從小胎裏帶著寒毒,西醫斷言活不過三歲。
我翻遍古籍,耗盡家財,用無數珍稀藥材吊著他的命。
今天熬的那鍋藥,是拔除寒毒的最後一劑。
隻要喝下去,他就能變成一個徹底的正常人。
可惜,他親手踢翻了生機。
警察收起筆錄,站起身。
“蘇女士,現在我們要按程序對你進行拘留。”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配合。
陸子軒看著我被帶走,忍不住在背後喊了一聲。
“你別以為你簽了字我就會可憐你。”
“你在裏麵好好反省吧。”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我不需要你可憐。”
“隻盼你日後病發的時候,別來求我。”
2
“求你?我陸子軒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投胎做你的兒子!”
陸子軒的嘲諷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我沒理會,跟著警察走進了拘留室。
鐵門在身後落鎖,發出沉悶的聲響。
室內光線昏暗,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馬桶。
我安靜地在床沿坐下,閉目養神。
外麵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此刻都與我無關。
不到半天,鐵門再次被打開。
女警站在門口,神色有些複雜。
“蘇青,有人申請探視。”
我睜開眼,跟著她來到會見室。
玻璃牆對麵,坐著的依然是陸子軒和李曼。
隻是這次,陸子軒的臉上多了一絲急躁。
拿起電話聽筒,我沒先開口。
陸子軒迫不及待地出聲。
“老宅的房產證和那個紅木藥箱的鑰匙呢?”
我反問。
“你要這些做什麼?”
李曼在一旁搶過話筒。
“蘇青,明人不說暗話。”
“你現在進來了,那套四合院空著也是空著。”
“軒軒出國需要一大筆保證金,我打算先把房子抵押了。”
“至於那個藥箱,留在你這神棍手裏也是浪費,不如交給我處理。”
我看著李曼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百億身家的富婆,連出國保證金都要抵押別人的房子來湊。
陸子軒這個蠢貨,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房子是我父母留下的,與陸子軒無關。”
陸子軒猛地拍了一下玻璃。
“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現在是唯一的繼承人,你進了監獄,那房子遲早是我的。”
“你不交鑰匙,我就找開鎖公司直接撬門。”
我靜靜地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思緒飄回了三年前。
那天我下班回家,發現家裏翻箱倒櫃。
我花重金求來,準備給他入藥的一株百年野山參不見了。
問他,他滿不在乎地說拿去燉了雞,請同學吃飯了。
原因僅僅是同學嘲笑他用的手機太舊,他要擺闊。
那次,他差點因為虛不受補當場暴斃。
是我用金針封穴,守了他三天三夜才救回來。
醒來後,他沒有一句感謝,隻有對中藥味的嫌棄。
“你想要鑰匙?”
我打破了沉默。
陸子軒眼神一亮。
“對,趕緊交出來,別耽誤我辦簽證。”
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放在桌麵上。
“這是大門的鑰匙,房產證就在正房的抽屜裏。”
陸子軒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算你識相。”
李曼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女警將鑰匙遞了出去。
陸子軒一把抓在手裏,仿佛抓住了通向榮華富貴的門票。
“李姨,我們走,別在這個晦氣的地方多待。”
他連一句道別都沒有,轉身就走。
李曼落後半步,對著電話聽筒壓低了聲音。
“蘇青,別怪我心狠。”
“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你的好兒子,可是主動提出要把你送進來的。”
我看著她得意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是嗎。”
“那就祝你們,得償所願。”
李曼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她冷哼一聲,踩著高跟鞋扭頭離開。
我放下聽筒,轉身往回走。
女警跟在我身後,忍不住歎了口氣。
“蘇姐,你這兒子,算是白養了。”
我腳步未停。
“養廢了的號,注銷就是了。”
“隻是那宅子裏的東西,就怕他們有命拿,沒命享。”
3
“死鴨子嘴硬,李姨,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女人。”
這是陸子軒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在拘留所裏過得異常平靜。
沒有了每天熬藥的煙熏火燎,也不用再聽陸子軒的抱怨。
我甚至覺得,這裏的空氣都比外麵清新。
同室的幾個嫌疑人一開始看我年紀大,還想欺負我。
直到第二天半夜。
睡在我上鋪的女人突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是極其嚴重的癲癇發作。
管教還沒趕到,女人已經開始翻白眼,眼看就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我翻身下床,兩指並攏。
精準地在她後頸和胸口的幾個穴位上重重按下。
不到十秒鐘,女人的抽搐停止了,呼吸也逐漸平穩。
趕來的獄醫檢查完後,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你懂中醫?”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略懂皮毛。”
從那以後,同室的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連管教對我也客氣了許多。
第五天下午,放風的時候。
之前那個女警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溫水。
“蘇姐,外麵現在可是鬧得沸沸揚揚。”
我接過水杯。
“怎麼說?”
女警壓低了聲音。
“你兒子在朋友圈裏大肆慶祝,說終於擺脫了你的魔爪。”
“還發了好多在高檔餐廳消費、買奢侈品的照片。”
“他說沒喝你那些破藥,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喝了一口水,語氣毫無波瀾。
“回光返照罷了。”
二十年的寒毒被強行壓製,一旦停藥,反彈會極其猛烈。
他現在的輕鬆,是在透支最後的生命力。
女警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還有那個李曼。”
“我們同事查了,她名下的資產很多都是空殼公司。”
“她現在正拿著你老宅的房產證,到處找地下錢莊做抵押。”
我輕笑了一聲。
“她抵押不出去的。”
那套四合院,根本不在我的名下。
那是國家特殊津貼人才的專屬分配房,產權屬於國家。
她拿著那本證去地下錢莊,隻會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女警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蘇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局裏查你的行醫資格,係統裏竟然顯示權限不足。”
我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高牆上四角的天空。
“快了。”
“什麼快了?”
“算算時間,寒毒該徹底爆發了。”
女警不明所以地看著我。
正說著,一個男警匆匆跑過來。
“蘇青,收拾東西,你可以走了。”
女警愣住了。
“怎麼回事?案子撤了?”
男警神色極其嚴肅。
“上麵直接下的文件,市局一把手親自簽的字。”
“說是誤會,立刻放人。”
我將水杯遞還給女警,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看來,接我的人到了。”
我走進更衣室,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走出拘留所大門的時候,陽光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旁,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
看到我出來,老者快步迎上前,深深鞠了一躬。
“蘇老,讓您受委屈了。”
我擺了擺手。
“無妨,權當休息了。”
正準備上車,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停在了警局門口。
車門打開,陸子軒穿著一身花哨的名牌走了下來。
李曼緊隨其後。
看到我,陸子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怎麼出來了?”
“警察同誌,你們怎麼能放這個罪犯出來!”
4
“陸子軒,你最近是不是經常半夜盜汗,四肢發冷?”
我沒有理會他的叫囂,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陸子軒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我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不知道有多精神。”
他挽住李曼的胳膊,試圖壯膽。
“李姨馬上就要帶我去辦簽證了,以後我就是大公司的高管。”
“你就算出來了,也休想再從我這裏拿走一分錢。”
李曼也跟著附和,語氣尖酸。
“蘇青,你別以為找關係出來了就能翻盤。”
“那套老宅的抵押手續馬上就辦下來了。”
“等錢一到手,我們立刻飛國外,你就在國內守著你那些破草藥過一輩子吧。”
我看著他們兩人,像在看兩個跳梁小醜。
“抵押手續?”
“你確定地下錢莊的人,沒有找你要說法?”
李曼的臉色微微一變。
顯然,她已經在抵押的事情上碰了壁,隻是還在強撐。
我轉向陸子軒,目光如炬。
“你覺得你現在的精神,是吃得好睡得好?”
“寒氣入骨,逼出心脈最後一絲陽氣。”
“你這叫油盡燈枯。”
陸子軒大怒,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個老虔婆,少在這裏咒我!”
“我告訴你,我......”
話音未落。
陸子軒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渙散。
緊接著,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甚至透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軒軒?你怎麼了?”
李曼察覺到不對勁,晃了晃他的胳膊。
陸子軒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仿佛觸電一般。
下一秒,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他喉嚨裏擠出來。
他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在地上瘋狂打滾。
黑色的鼻血瞬間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在昂貴的名牌襯衫上。
“救命......好冷......好痛......”
李曼嚇得尖叫起來,連連後退。
“怎麼回事?他怎麼突然發羊癲瘋了?”
周圍的路人和剛換班的警察紛紛圍了過來。
“快打120!”
我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在地上翻滾的陸子軒。
這二十年來,我無數次為了壓製他的寒毒熬瞎了眼睛。
如今,我隻覺得這畫麵無比諷刺。
救護車呼嘯而至。
幾個醫護人員跳下車,手忙腳亂地將陸子軒抬上擔架。
隨車的急救醫生剛好是我認識的。
市第一醫院的心血管專家,張主任。
張主任看到陸子軒的慘狀,眉頭擰成了死結。
“這是極寒之症爆發,心脈快斷了!”
他一邊指揮護士上呼吸機,一邊焦急地四處張望。
看到我時,張主任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蘇老!您怎麼在這裏?”
他顧不上周圍人的詫異,直接衝到我麵前。
“蘇老,這病人的情況太凶險了,常規急救根本沒用。”
“求您出手保他一命吧!”
李曼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
“張主任,你瘋了嗎?她就是個無證行醫的騙子!”
張主任怒視著李曼。
“閉嘴!”
“蘇老是中醫界的泰山北鬥,連國醫大師都要叫她一聲師叔。”
“這世上如果還有人能治這極寒之症,就隻有她了!”
李曼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擔架上的陸子軒剛好恢複了一絲意識。
他聽到張主任的話,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我。
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極度的恐懼。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這病我治不了。”
“全城隻有一個人能救他,就是被你親手送進局子的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