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正帶著女兒在頂奢童裝店結賬，一條手臂猛地橫過來。

等我看清來人，女兒手中的限量款裙子已經被一把奪過去。

隻見一個珠光寶氣的陌生女人上下打量著我，嗤笑出聲：

“這件衣服我要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不是什麼貨色都能來這樣的高檔場所的。”

女兒被嚇得縮進我懷裏，我冷下臉：

“把衣服放下，先來後到的規矩不懂？”

她不僅不放，反而把黑卡拍在櫃台上，下巴快翹到了天上：

“規矩？在這棟大樓裏我就是規矩！”

“在這裏，整座商場都是跟我老公姓。”

“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保安把你們像垃圾一樣扔出去？”

周圍導購神色驟變，紛紛對我投來同情的目光。

我看著她耀武揚威的嘴臉，差點氣笑了。

這棟地標商場，明明是我上個月看裴修辦事還算聽話。

隨手賞給他打理的零碎資產。

我倒要問問他，我今天會不會像垃圾一樣被扔出去。

......

“先來後到的規矩？”

女人輕撫了一下那條限量款裙擺，語氣柔和得像是在和老友閑聊。

她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氣急敗壞，反而慢條斯理地將那張黑卡往櫃台邊緣推了推。

她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眼神裏卻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這位太太，我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不容易。”

“這件衣服標價六位數，就算你咬緊牙關買回去了，也是要餓幾個月肚子的。”

她掩唇輕笑，動作優雅到了極點。

“圈子不同，何必強融呢？”

“我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為了充麵子，下半個月連孩子的奶粉錢都拿不出。”

她的話音剛落，站在一旁的店長林湘立刻心領神會地湊了上來。

林湘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雙手接過那張黑卡，恭敬地彎下腰。

“柳小姐說得對，這件高定本來就是為您預留的。”

“是剛才新來的店員不懂事，拿錯給這位女士看了。”

我看著林湘顛倒黑白的嘴臉，隻覺得一陣荒謬。

這件衣服明明是我半個小時前親自挑選，並且已經準備付款的。

就因為這位柳小姐半路殺出來，我便成了那個不自量力的人。

懷裏的皎皎被眼前的陣仗嚇到了，小手死死揪著我的衣角。

“媽媽，我不想要這條裙子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女兒糯糯的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眼眶紅紅的。

我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拍著皎皎的後背。

“皎皎別怕，屬於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我抬起頭，目光冷冷地掃過林湘那張勢利的臉。

“林店長，這家店的監控應該還在運作吧？”

“這件衣服是誰先拿到結賬台的，查一下監控一目了然。”

林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虛偽模樣。

“這位女士，您這不是強詞奪理嗎？”

“監控是內部機密，怎麼能隨便給外人看。”

“再說，柳小姐是我們這裏的超級貴賓，她的消費額度足夠買下半個店麵。”

林湘故意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勸我。

“您還是見好就收吧，鬧大了對您和孩子都不好。”

柳嘉音聽著林湘的恭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她走到我麵前，微微俯下身，看著躲在我懷裏的皎皎。

“小妹妹，阿姨不是要搶你的東西。”

“隻是有些東西，生來就不屬於你們這個階層。”

她伸出戴著碩大鑽戒的手，似乎想要去摸皎皎的臉。

“以後長大了要認清自己的位置，別像你媽媽一樣，總惦記著不該惦記的東西。”

我猛地側過身，避開了她的手。

極度的反胃感在胃裏翻騰。

這個女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惡毒的話，每一句都在踐踏別人的尊嚴。

“把你的手拿開。”

我冷冷地看著她。

“階層？位置？你以為拿著一張別人的附屬卡，就能在這裏耀武揚威了？”

柳嘉音被我躲開的動作惹得微微蹙眉。

但她依然保持著那副高貴的姿態，隻是眼神冷了幾分。

“這位太太，我好心勸你，你不僅不領情，還出言不遜。”

“看來你是真的缺乏教養。”

她站直身體，轉身看向林湘，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

“林店長，我實在受不了這裏的空氣了。”

“既然這位太太執意不肯走，那就麻煩你叫商場的安保人員來一趟吧。”

“請她們出去的時候動作輕一點，別嚇著孩子，畢竟她們也是可憐人。”

林湘如獲大旨，立刻拿起對講機，開始呼叫安保部。

周圍進店挑選衣服的其他顧客紛紛停下腳步。

各種探究和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

“穿得那麼素淨，來這裏瞎逛什麼。”

“就是，還帶著孩子來碰瓷，現在的女人真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柳小姐脾氣真好，換做是我早就罵街了。”

每一句話都清晰地落入我的耳朵裏。

皎皎把臉埋進我的懷裏，小聲地抽泣起來。

我的眼神逐漸降到冰點。

好一個溫柔大方、脾氣好。

好一個替我著想的柳小姐。

我拿出手機，正準備撥通商場總負責人的電話。

柳嘉音的目光突然落在皎皎露在衣領外的脖頸上，那是一個小巧精致的金鎖。

她掩著嘴，發出一聲極其輕柔的驚呼。

“呀，這位太太，你女兒脖子上的那個長命鎖，看著倒是眼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