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晚上八點的直播還有三個小時。
老板的內線電話打到了我的辦公室。
“小沈啊,網上的事情鬧得太大了。”
“咱們公司是做傳媒的,最忌諱這種負麵輿論。”
“黎總說隻要你參加晚上的直播,就能把事情平息下來。你委屈一下,去走個過場吧。”
老板的語氣看似商量,實則是通牒。
如果不去,這七年我流過的汗水和熬過的夜,就會全部化為烏有。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不斷跳出的辱罵私信。
好。
既然他們這麼想把事情攤開在陽光下,那我就成全他們。
晚上七點半,我準時到達了《再見,陌生人》的直播演播廳。
我沒有穿黎晚棠給我準備的那套白色西服,而是穿了一身極具壓迫感的黑色西裝。
黎晚棠在後台看到我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穿成這樣?我不是讓人把那套西裝送去了嗎?”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替我整理領帶。
“觀眾喜歡看弱者,你穿成這樣會顯得你很強勢,不討喜。”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我是去解決問題的,不是去討好觀眾的。”
黎晚棠眼神一沉,壓低聲音警告我。
“沈辭宴,你今天最好乖一點。”
“叔叔阿姨都在場,你隻要按照台本,低個頭,叫一聲爸媽。”
“剩下的事情,我會替你擺平。”
我看著她這副掌控一切的嘴臉,心裏隻剩下一片死寂。
八點整,直播正式開始。
演播廳的燈光亮起,我被安排在舞台左側的沙發上。
對麵,坐著溫曼雲和高建良。
主持人是一個以言辭犀利著稱的女人,她開場就直奔主題。
“沈先生,聽說您已經七年沒有和家裏聯係過了。”
“看著生養您的母親在台上為了您流淚,您的心裏真的沒有任何觸動嗎?”
鏡頭切給了溫曼雲。
她立刻極其配合地紅了眼眶,拿著紙巾捂住嘴。
“小宴,媽不怪你。”
“媽知道,你一直嫌棄媽嫁了個沒本事的男人,覺得我們在城裏給你丟人了。”
“媽今天來,就是想見你一麵,隻要看你過得好,媽馬上就回鄉下,絕不連累你。”
她這番話,立刻引爆了直播間的彈幕。
旁邊的大屏幕上,實時滾動著網友的評論。
【嫌貧愛富實錘了,看著自己親媽這副卑微的樣子,他怎麼坐得住啊。】
【這種男人真可怕,黎總到底是瞎了哪隻眼看上他的。】
【滾出公司!滾出這座城市!】
高建良也適時地歎了口氣,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各位網友,別罵了,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本事。”
主持人看著不斷攀升的在線人數,眼底閃過一絲興奮。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咄咄逼人。
“沈先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您未婚妻黎小姐今天也來到了現場,她為了修複你們的家庭關係,可謂是用心良苦。”
隨著主持人的話音,黎晚棠從後台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極為正式的高定女士西裝。
在幾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走到我麵前,緩緩單膝下跪。
她的掌心裏,躺著那枚昨天被我放下的訂婚戒指。
戒圈已經被重新打磨得光亮如新。
“小宴。”
她仰起頭看著我,眼神深情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以後要組建自己的家庭。”
“隻要你今天叫一聲媽,這枚戒指,就永遠戴在你的手上。”
“我保證,以後再也沒有人能讓你受委屈。”
她居然拿婚姻和承諾來要挾我。
在這個精心布置的舞台上,在幾百萬網友的道德審判下。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灰姑娘被王子拯救,同時被要求洗清身上汙點的感人時刻。
如果我不答應,我就是不識抬舉,就是十惡不赦。
大屏幕上的彈幕已經瘋了。
【答應她!快點答應她然後去給你媽磕頭!】
【黎總真的太溫柔了,這男的要是再作,就真的不配做人了。】
我看著黎晚棠舉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對麵哭得快要暈厥的溫曼雲。
絕望和憤怒在我的胸腔裏反複碾壓。
直到情緒跌入穀底,化作一種詭異的平靜。
我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麵前的黎晚棠。
“你是不是覺得,你今天特別偉大?”
黎晚棠臉上的深情僵住了一瞬。
我沒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轉身走向了主持人的台子。
一把奪過了她手裏的主麥克風。
演播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直視著鏡頭,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既然大家這麼想知道我為什麼七年不回家。”
“那今天,我就在這個幾百萬人觀看的直播間裏,把這層皮,給你們徹底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