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摔門而去。
巨大的關門聲震得牆上的溫度計脫落,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水銀在水泥地麵上散成無數顆冰冷的小珠子。
宋醫生推門跑進來,臉色極其難看地替我清理地麵。
“沈小姐,你的凝血功能已經全麵崩潰了。”
宋醫生眼圈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今天早上複查的D-二聚體高得嚇人,大麵積肺梗死隨時會要你的命。”
“最多......還有三天。”
“給你的家屬打電話吧,有些事情,必須讓他們提前準備了。”
我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黃色水漬,極慢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宋醫生。”
“他們明天要去見證冠軍的誕生。”
“不要打擾他們的好日子。”
總決賽那天的天氣格外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但我身上的溫度卻在一點點退去。
從腳踝開始,寸寸冰冷,那種僵硬感正順著截癱的脊柱一路向上蔓延。
病房裏的電視被同病房的家屬打開了。
屏幕上正直播著全國舞蹈大賽的總決賽現場。
林梔一身火紅色的舞裙,宛如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在舞台中央翩然起舞。
每一個旋轉、每一個大跳,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評委席上的名家們紛紛起立鼓掌。
鏡頭掃過觀眾席第一排。
顧淮洲穿著筆挺的高級定製西裝,深情注視著台上的女孩。
沈延手裏捧著一束巨大的藍色妖姬,眼中滿是自豪與欣慰。
陸景澄甚至拉了一條巨大的橫幅:“林梔,你是全宇宙最璀璨的光芒!”
那是神願的力量。
顧淮洲把屬於我的唯一生路,化作了舞台上無懈可擊的技術評分。
“本屆全國舞蹈大賽金獎得主是——林梔!”
主持人的聲音穿透電視音響,全場彩帶漫天飛舞。
林梔捧著巨大的純金獎杯,哭著對著話筒哽咽:
“這個獎,不僅屬於我,更屬於一直支持我的淮洲哥、延哥和景澄哥。”
“還有......我臥病在床的閨蜜清棠。是她的堅強,給了我無盡的靈感。”
台下掌聲雷動,顧淮洲等人激動地衝上台,將林梔緊緊擁入懷中。
真好啊。
用我的命換來的榮耀,多麼光鮮奪目。
我胸腔裏的每一次擴張,都伴隨著粉碎般的劇痛。
監護儀上,心率從一百四十驟降到四十。
呼吸機發出急促而瘋狂的警報。
宋醫生和幾個護士衝了進來,推著除顫儀,瘋狂地給我胸外按壓。
“沈小姐!別睡!看著我!”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準備除顫!二百焦耳!”
我能感覺到電流重重擊打在胸口。
整個人彈起,又重重落下。
但那種疼痛忽然變得很遠很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我看見了五年前的那個夏日午後。
陽光落在溪水裏,金蛇吐著信子,聲音威嚴又慈悲:
“每人一願,以施他人。因果循環,慎之又慎。”
那時,我毫不猶豫地許願林梔康複。
我以為愛是毫無保留的奉獻,以為真心總能換來真心。
可原來,從一開始,我就是那個被所有人默認可以犧牲的代價。
“滴————”
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筆直的、沒有起伏的綠色橫線。
“下午三點四十分,搶救無效,確認死亡。”
宋醫生頹然垂下手,雙眼通紅地拉下了白布,蓋住了我的臉。
就在白布落下的那一瞬間,病房門被人猛地撞開了。
顧淮洲、沈延、陸景澄簇擁著捧著獎杯的林梔,歡天喜地地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