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酒環節剛開始,大廳的側門被推開了。
江宿白穿著一套和新郎禮服極為相似的純白色西裝,出現在眾人視線裏。
他臉色蒼白,眼角還帶著淚痕。
手裏捧著一束白桔梗,徑直走向主桌。
親友席的竊竊私語聲瞬間炸開了。
“那不是陸總的前男友嗎?怎麼穿成這樣過來?”
“難不成是來搶婚的?”
陸昭寧立刻放下酒杯,快步走過去擋在他麵前。
“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在醫院好好躺著嗎?”
江宿白仰起頭,眼眶泛紅。
“我怕錯過你的人生大事。”
“昭寧,看到你成家,我就安心了。”
他把那束白桔梗遞過來。
“新婚快樂。”
那是我們當地用來祭奠死者的白花。
沈南風當場就要衝上去發作,被我死死拽住手腕。
陸昭寧接過花,眉頭緊鎖地看著江宿白虛弱的樣子。
“你身子還沒恢複,我先送你回醫院。”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清淮,宿白情緒很不穩定。”
“你跟南風先回婚房,敬酒的事讓明姝替我。”
“我晚點就回來。”
她甚至沒等我回答,就把披肩脫下來裹在江宿白單薄的肩頭,護著他大步走出了宴會廳。
留下我一個新郎,麵對滿堂錯愕的賓客。
賀明姝端著酒杯走過來,有些尷尬地打圓場。
“清淮哥,寧姐也是迫不得已。”
“宿白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真要在婚禮上暈倒送搶救,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賀明姝。
“敬酒我不去了,麻煩你招待。”
說完,我轉身去休息室換下了那身禮服。
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裏。
沈南風跟在我身後,一路上都在破口大罵。
“她是不是瘋了?婚禮扔下新郎去送前男友?”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雨景。
“南風,幫我訂一張今晚去海市的高鐵票。”
沈南風猛地踩下刹車。
“你要走?”
我點點頭。
“嗯,走得越遠越好。”
回到那套裝滿了密碼鎖的婚房。
我走進主臥,輸入那個屬於江宿白生日的密碼。
門開了。
我沒有去碰衣櫃裏那些陸昭寧給我買的高定西裝和名表。
隻拿出了自己來時提的那個磨損嚴重的舊行李箱。
裝進我的證件,和幾套我自己買的日常便服。
走到梳妝台前。
我用力把那枚卡在指骨上的舊戒指硬生生拔了下來。
連帶著一層皮肉被搓破,滲出鮮紅的血珠。
我把戒指、她送的所有首飾,還有那套換下來的禮服,整整齊齊地擺在雙人床上。
做完這一切,我走到主臥門口的密碼鎖前。
調出管理員設置。
恢複出廠設置。
刪除了陸昭寧和江宿白的指紋,也清空了我自己的記錄。
最後,我拿出手機,把陸昭寧、賀明姝以及她身邊所有朋友的聯係方式,統統拉黑。
關機,拔卡。
丟進玄關的垃圾桶裏。
推開門,夜風夾雜著潮氣撲麵而來。
十九年前留在骨子裏的煙味,終於徹底散了。
淩晨兩點。
陸昭寧安頓好江宿白,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婚房。
客廳裏一片漆黑,沒有留燈。
“清淮,我回來了。”
她踢掉高跟鞋,隨口解釋著。
“宿白在醫院又鬧了陣脾氣,好不容易才安撫睡下。”
“你也真是的,走的時候連個消息都不發給我。”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她皺了皺眉,走向主臥。
房門半掩著。
沒有密碼鎖運作的聲音。
她推開門。
“清淮?”
借著走廊昏暗的光線。
她隻看到了一張空蕩蕩的床鋪。
和雪白床單正中央,那枚沾著暗紅血跡的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