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家裏失火,我被困在閣樓裏喊了四十分鐘,沒人來。
從那以後我走到哪兒都要確認逃生通道,睡覺永遠不鎖門。
陸昭寧向我求婚那天,我沒要名貴腕表,隻問了一句:
“婚房能不能每個房間都裝上外開的門?”
她沉默了很久,把我抱進懷裏。
“我給你裝,每一扇都能推開。”
“你再也不會被關住了。”
我信了,跟她選戶型,量門框,連衛生間都換成了推拉門。
可婚禮前三天,她把主臥的門鎖換成了密碼鎖。
密碼是她前男友江宿白的生日。
“他最近被尾隨了,住咱們家安全,鎖密碼方便他進出。”
我說我會害怕。
她皺著眉看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病人。
“你一個大男人,還怕鎖門?”
婚禮彩排那天,司儀讓我們各寫一封信念給對方。
我寫了整整五頁,關於那場火,關於每一扇我推開過的門。
陸昭寧隻念了一段話。
我一個字一個字聽完,手腳發涼。
因為那段話,一字不差地出現在江宿白三年前的社交平台置頂裏。
配圖是他和陸昭寧在消防站做義工的合照,配文寫著:
“她說會做我永遠的逃生出口。”
我站在台上,忽然聞到了十九年前那場火的煙味。
慢慢把那五頁信折好,塞進她的大衣口袋。
“你說得對,每扇門都該能推開。”
“這扇也是。”
......
麥克風將我平靜的聲音放大,回蕩在空曠的宴會廳裏。
台下的竊竊私語聲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司儀拿著台本的手僵在半空,看看我,又看看陸昭寧,幹笑了兩聲。
“看來我們的新郎是在跟新娘開玩笑呢。”
陸昭寧皺起眉。
她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側過身,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信寫得很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
“字斟句酌,感人肺腑。”
“可惜,不是寫給我的。”
陸昭寧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很快她又恢複了那副理所當然的鎮定。
“最近公司為了城南那個項目連軸轉,我實在沒時間寫這些酸掉牙的誓詞。”
“網上的模板很多,我隨便抄了一段改的。”
“你沒必要在這種場合上綱上線。”
隨便抄了一段。
連借口都找得這麼敷衍。
我垂下眼,看著腳下鮮紅的地毯。
台下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江宿白穿著一身純白的真絲襯衫,捂著心口,臉色蒼白地從第一排站了起來。
“昭寧,是不是因為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剛好夠前排的親友聽見。
“我不知道那條動態會讓你的未婚夫這麼介意。”
“三年前寫的東西,我都快忘了。”
他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如果阮先生這麼介意,我馬上搬出去,今晚就搬。”
說著,他身形搖晃著往後退了一步。
陸昭寧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顧不上還在台上的我,直接跳下舞台,一把扶住江宿白的肩膀。
“你胡說什麼。”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阮清淮,你明知道宿白有恐慌障礙,受不了刺激。”
“一份誓詞而已,誰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和我結婚的人是你。”
“你到底在計較什麼?”
我安靜地看著她護著江宿白的樣子。
那是我的未婚妻。
在我們的婚禮彩排上,為了前男友的一句話,當眾指責我不懂事。
陸昭寧的伴娘賀明姝也走了過來。
她一向是陸昭寧身邊的理中客。
“清淮,寧姐這陣子壓力太大了。”
“宿白也是可憐,被變態尾隨了半個月,整個人精神都快崩潰了。”
“寧姐不過是借那句話安慰一下他,讓他有點安全感。”
賀明姝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幾個能聽到的音量繼續說。
“你一個大男人,跟個病人爭什麼?”
我看著賀明姝。
又看了看躲在陸昭寧身後,嘴角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江宿白。
我忽然覺得很疲憊。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你說得對。”
我輕輕點了點頭。
陸昭寧鬆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能想通最好。”
“去休息室整理一下衣服吧,一會兒還有親戚要敬酒彩排。”
她拍了拍江宿白的後背。
“我先扶他去旁邊坐一會兒,他剛才被你嚇到了。”
我沒說話,轉身走向了後台的休息室。
剛在沙發上坐下,休息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陸昭寧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喝點水,壓壓驚。”
她在我不遠處坐下,伸手想來攬我的肩膀。
“剛才是我語氣重了。”
“但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宿白那個狀態,如果真出點什麼事,明天婚禮還怎麼辦?”
我看著那杯還在冒熱氣的水。
“陸昭寧。”
我平靜地叫她的名字。
“你把主臥換成密碼鎖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需要安全感?”
她的動作一頓。
眼裏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消失。
“你怎麼又繞回這件事了?”
“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設密碼是為了方便宿白進出拿東西。”
“再說了,你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還天天怕被關在房間裏,說出去不嫌丟人嗎?”
我不嫌丟人。
我隻覺得可悲。
“你先委屈一下,婚禮結束我就讓他搬走好不好?”
陸昭寧歎了口氣,像哄孩子一樣敷衍。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看了七年的臉。
輕輕扯了扯嘴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