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宛心疼地捧著沈若芙的手,輕輕吹著氣,眼圈都紅了。
“快拿醫藥箱來,若芙凝血功能差,破了皮容易發炎!”
沈敬山快步拿來碘伏和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沈若芙包紮。
處理完傷口,沈敬山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失望與壓抑的怒火。
“桑寧,你為什麼要動手抓若芙?”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
指尖還在不受控地微微發抖,那是芯片排異反應引起的肌肉痙攣。
但我無法解釋。
我的語言庫裏沒有“痙攣”這個詞彙的報備許可。
“回長輩的話,操作失誤,導致機體發生非受控碰撞。”
沈敬山氣得把碘伏棉簽重重拍在茶幾上。
“又是這種話!你做錯了事,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
“若芙好心教你,你就算不喜歡,跟她說一聲就是了,平白無故下狠手抓人,你在學校就學了這些?”
溫宛摟著沈若芙,語氣裏帶著深深的疲憊與防備。
“敬山,你少說兩句吧......桑寧,你先回房去,今晚別出來了。”
沈若芙抽抽搭搭地靠在溫宛肩頭,善解人意地勸解。
“爸爸,媽媽,你們別怪姐姐......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隻是手抖了一下,我不疼的,真的。”
溫宛憐愛地摸著她的臉頰。
“你這傻孩子,永遠都這麼替別人著想。”
我站在原地,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我不想傷害任何人。
我想對他們說一句“對不起”,我想告訴他們我的手不受控製,我想告訴他們我的頭好疼。
可我的聲帶在芯片的鉗製下,隻能吐出刻板的字句:
“遵命,學生立刻禁閉反省。”
我轉過身,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上樓梯。
身後傳來沈敬山沉重的歎息。
“送去六年,怎麼反而變成這副冷血古怪的樣子......當初真不知道是對是錯。”
“別想了,過兩天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吧。”溫宛的聲音越來越遠。
回到漆黑的房間,我沒有開燈。
身體像斷了電的木偶,直直倒在堅硬的床板上。
七天的期限,沒剩多久了。
夜深了。
樓下的歡聲笑語早已停歇。
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猛地將我從昏沉中撕裂。
耳鼻中似乎有溫熱的液體緩緩淌下,我伸手一摸,滿手黏膩的腥黑。
視線徹底模糊成一片雪白的光斑。
後頸處的芯片發出了連續而刺耳的高頻尖嘯。
“係統過載......排異臨界點......機能終止倒計時......”
我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意識像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腦海中所有被橡皮擦抹去的碎片,突然如同潮水般瘋狂倒灌!
我想起來了!
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不是天生沒有防備心,我不是傻,我隻是得了進行性失憶症!
小時候我每一次被騙走,每一次記不住回家的路,都是因為我的腦子在生病!
我拚命抓著媽媽的衣角,我想記住她的臉,可病魔把他們一張張從我腦子裏擦掉了!
爸爸送我走的那天,我抓著車門哭著喊爸爸,可我轉頭就忘了為什麼哭!
六年來,我挨了那麼多次毒打,不是我不聽話,是我真的記不住規訓詞!
他們給我裝了芯片,把我變成了一個聽話的傀儡......
溫宛......沈敬山......
那是我的爸爸,我的媽媽啊!
淚水終於衝破了眼眶,滾燙地滑過滿是鮮血的臉頰。
“爸爸......媽媽......”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憑借自己的意誌,喊出這兩個詞。
可惜,房間裏空無一人。
我的心跳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跳動的力氣。
......
晨光透過沒有窗簾的窗戶,灑在冰冷灰暗的木地板上。
門外傳來了沈敬山克製的敲門聲。
“桑寧,起來吃早飯了,今天爸爸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裏麵沒有任何回應。
沈敬山擰開門鎖,推門而入,溫宛端著牛奶跟在身後。
“桑寧,還在生爸爸的——”
沈敬山的聲音戛然而止,手中的牛奶杯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砸成無數慘白的碎片。
床上的人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耳角和口鼻處滿是早已凝固的烏黑血痕。
她的身體早已冰涼僵硬,右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唇角卻殘留著一抹淺淺的、解脫般的微笑。
溫宛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敬山......她怎麼了......桑寧怎麼不喘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