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年前,我媽作為全省頂尖的心外科主刀,搶救回了一個心衰患者。
可患者的女兒為了賴掉八萬塊的手術費,竟然帶著親戚大鬧醫院。
她們誣陷我媽亂用高價藥,在門診大廳活活打斷了我媽的雙手。
我媽不堪屈辱與重度抑鬱,從醫院頂樓一躍而下。
十五年後,我成了國內唯一能做極重度心臟手術的特聘專家。
今天,那個當年帶頭醫鬧的女人躺在我的診室裏。
她如今因為罕見的心臟腫瘤,全身插滿管子。
她老淚縱橫地求我:
“周主任,全國隻有您能做這個手術了。”
“求您給我主刀,多少錢我都出......”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除了我,當年還有一個人能救你。”
“隻是現在,你隻能等死了。”
......
“周主任,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衛昭南半躺在輪椅上,鼻腔裏插著吸氧管,臉色泛著青灰。
她說話聲音很輕,帶著長輩特有的慈祥,甚至還對我合了合雙手。
“昭南集團這些年給咱們醫院捐了三棟樓,兩千萬的設備,我都指名捐給心外科。”
“我做這些,就是想多結善緣,讓像您這樣年輕有為的醫生活得體麵。”
我把手裏的病曆夾合上,鐵質夾子發出一聲脆響。
“衛女士,您的心臟血管肉瘤已經侵犯了左心房和肺靜脈。”
“手術風險極高,術中大出血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
“我評估過風險,建議您采取保守治療。”
衛昭南輕聲咳了兩下,身後的男特護趕緊替她撫胸順氣。
她擺擺手,神色依舊極其溫和:
“周主任,您是全國唯一能在體外循環下做肉瘤剝離的專家。”
“別人做是百分之九十的死率,您做至少有五成活路。”
“您要是嫌診療費不合規矩,我個人設立一個醫學科研基金,兩千萬直接打進您的個人實驗室。”
我看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哪怕被病痛折磨得脫了相,眼神裏依然透著那股居高臨下的篤定。
十五年過去,當年的無賴洗白成了熱心公益的企業家。
她甚至連我的臉都沒仔細看,眼裏隻有我這雙能救她命的手。
“這不是錢的事。”
我拿起筆,在會診意見單的拒診欄裏簽下名字。
衛昭南愣了一下,眉眼低垂,歎了口氣:
“周主任,您是不是覺得我這人銅臭味太重,冒犯了醫者的崇高?”
“如果是我言語不當,我向您賠禮道歉。”
她說著就要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做出一副要躬身賠罪的姿態。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副院長沈微琳快步走進來,伸手按住衛昭南的肩膀。
“衛董,您這是做什麼,快坐好,千萬不能動氣。”
沈微琳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全是警告:
“周聿懷,你怎麼回事?”
“衛董是市裏重點保護的企業家,也是我們醫院最大的捐贈人。”
“全院組織三次多學科會診,一致決定由你主刀,你憑什麼單方麵拒診?”
我把會診單遞過去。
“醫生有權根據專業判斷評估手術可行性。”
“我認為主刀風險過大,拒絕承擔這台手術。”
沈微琳氣得臉色發紅,把單子拍在桌上。
“什麼專業判斷?我看你就是年輕氣盛,不知輕重!”
“衛董為了等你的檔期,硬是推遲了去國外的包機。”
“你今天拒絕她,不僅是對病人不負責,更是把醫院架在火上烤!”
衛昭南拉了拉沈微琳的衣袖,語氣虛弱地勸阻:
“沈院長,別怪周主任,年輕人有傲氣是正常的。”
“現在的年輕人,信奉什麼情緒價值,大概是我剛才哪句話沒說周全,傷了周主任的自尊心。”
“這樣吧,周主任,你開個條件,隻要我衛某人能辦到的,絕不推脫。”
我看著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當年在門診大廳,她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調子,吩咐手底下的人動手的。
那時候她說,打斷這雙亂開藥的手,是替天行道。
現在她卻要用千萬巨款,買這雙手為她續命。
“衛女士,我沒有任何條件。”
我脫下白大褂,掛在衣架上。
“我隻是單純不想救你。”
沈微琳倒吸一口涼氣,指著我的鼻子:
“周聿懷,你這是違背希波克拉底誓言!”
衛昭南神色微斂,眼神裏終於閃過一絲陰翳,但聲音依然放得極平:
“周主任,話不要說得太滿,這世上有些因果,你擔不起。”
我拎起公文包走到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衛女士,因果報應這四個字,您終於學會怎麼寫了?”
沈微琳在身後厲聲喊道:
“周聿懷,你今天要是走出這間診室,就停職反省!”
我拉開門,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門外長廊的光照在地上,一片慘白。
“沈院長,停職通知請發我郵箱,我隨時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