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瀾,你看這幅畫,像不像我們大學時一起去過的林芝?”
畫廊的展廳裏,蘇霽白穿著一身挺括的淺色西裝,溫潤含笑地站在傅聽瀾身側。
今天是由傅聽瀾全資讚助的蘇霽白個人畫展。
圈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了場,圍在兩人身邊不停恭維。
“傅總對蘇先生真是情深義重,為了幫蘇先生圓夢,連市中心最好的展館都包下來了。”
“聽說蘇先生這幾年的靈感,全靠傅總在背後撐著呢。”
蘇霽白神色微帶窘迫,眼神有些遲疑地飄向角落裏的我。
“大家別亂說,聽瀾已經結婚了,謹微哥今天也來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縮在展廳最陰暗的柱子後麵,身上的衣服顏色寡淡得近乎透明。
幾個與傅聽瀾熟識的商界朋友低聲交談,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入耳中。
“那位就是傅總的丈夫?怎麼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傅總那麼優秀的女人,怎麼娶了這麼個上不得台麵的男人,成天陰著臉,晦氣。”
傅聽瀾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向眾人舉杯。
“我先生性子內向,身子骨弱,不太適應這種大場麵。”
“大家多看看霽白的畫,今天所有義賣的款項,都會以霽白母親的名義捐贈給山區的孤兒。”
有朋友打趣道:“傅總這麼照顧蘇先生,尊夫不吃醋嗎?”
傅聽瀾輕笑了一聲,神色坦然。
“謹微最大度了,他知道我和霽白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弟。”
“霽白命苦,這些年吃了太多苦頭,我們做朋友的多幫襯是應該的。”
“謹微要是連這點度量都沒有,也不配當我傅聽瀾的丈夫。”
我靠在冰冷的立柱上,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情同姐弟。
第三年的時候,蘇霽白深夜突發急性胃痛,在電話裏痛得聲音發顫。
傅聽瀾拋下高燒四十度、魂體劇痛在床上打滾的我,驅車幾十公裏趕去蘇家。
她在蘇霽白的床頭點了一整夜的引魂香,隻為讓他在夢裏聽一聽亡母的叮囑。
那一夜,窗外下著暴雨。
我體內的魂魄被陰風吹得一片片撕裂,在空蕩蕩的房間裏痛得嘶聲哀嚎。
當我爬著抓破指甲去夠手機時,傅聽瀾隻發來了一條消息:
【霽白睡著了,我抽不開身。你吃兩片退燒藥早點睡,別小題大做。】
展廳中央的聚光燈忽然打在蘇霽白身上。
傅聽瀾走上前,親手為他拉開展覽的主題幕布。
明晃晃的陽光穿過頭頂巨大的玻璃穹頂,筆直地砸在我身上。
魂魄被強烈的紫外線灼燒,發出滋滋的焦灼感。
我痛得幾乎跪倒在地,身體在光暈中瘋狂閃爍,近乎虛無。
“傅聽瀾......拉上窗簾,我疼......”
我捂著胸口,發出瀕死的喘息。
傅聽瀾聽到我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
她走過來,非但沒有拉上遮光簾,反而順手將旁邊的百葉窗拉得更開。
“謹微,醫生說了讓你多曬太陽補鈣。”
“大男人的大白天躲在陰影裏成何體統?多曬曬,把你身上那股子陰氣驅一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