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緲粉絲破五百萬這天,我們車隊開進荒漠無人區試車。
行至最偏遠的四號補給站,主力賽車的懸掛支架突然斷裂,隨車技師被砸斷了腿。
同一時間,氣象台發來紅色預警,十年一遇的黑風暴將在半小時後過境。
唯一的救援皮卡隻剩最後一個座位。
後勤主管老趙第一個把維修箱塞進我懷裏:
“聞溪你留下修車,小陳傷得重必須馬上送走,你是總工你頂上!”
哥哥江尋扯過安全帶把自己牢牢扣在副駕上,反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你不是車禍後有心理陰影不敢坐快車嗎?正好留在補給站避風,我們送完人隨後就派車來接你!”
我想開口,可我的丈夫秦越握了一下我的手腕。
“好了,聞溪別鬧,你先休息一下,這裏有急救物資和通訊設備,不會出什麼事的。”
“我馬上就聯係車來接你,你就等一下好不好?”
我咬著被風沙吹裂的嘴唇,退後兩步讓出了位置。
皮卡卷起漫天黃沙絕塵而去,我隻能轉身鑽進車底搶修支架。
直到黑風暴遮天蔽日地壓過來,屋頂被狂風掀翻,砸斷的鋼梁狠狠壓住我的雙腿。
我拚死爬向角落的紅色救援箱。
掰開鎖扣的那一秒,裏麵隻有一張寫著字的便簽:
【賽前抗壓脫敏測試,達標!】
這時,公用頻道裏突然傳來他們幾個人的哄笑聲。
老趙笑得拍打著方向盤:
“我就說她那點創傷後應激全是裝的,真到了荒漠裏,她比誰都惜命!”
秦越的聲音透過嘈雜的電流傳過來,格外清晰:
“老婆別鬧脾氣,大家跟你開個玩笑,幫你克服一下對賽道的恐懼。”
“通訊器在板房西側的暗格裏,等風暴小一點,二隊後勤就過去接你。”
可裏麵根本沒有暗格。
整個補給站的通訊設備早就被搬空了。
他們成功了。
我真的再也不會對賽車產生恐懼了,隻是代價是永遠留在這片荒漠裏。
……
“秦越,西側牆角根本沒有暗格。”
我趴在地上,抓著對講機嘶喊。
老趙毫不掩飾的嘲笑聲傳出來:
“江聞溪,你為了逼秦隊調頭回去接你,連這種瞎話都編得出來?”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相信我,真的沒有。”
“鋼梁砸斷了我的腿,這裏真的沒有備用電話,物資箱也是空的。”
頻道那頭傳來江尋壓著火氣的斥責。
“四號站的物資清單是我昨天剛簽的字,怎麼可能沒有備用機?”
“你這種要挾人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能改?”
“要不是小緲提議趁這次試車讓你獨自冷靜一下,你還打算拿退役的事卡車隊的脖子卡到什麼時候?”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讓我胸口生疼。
三年前,也是在這片荒漠賽道。
江尋為了省下改裝預算,私自用了副廠的刹車片。
試車那天刹車失靈,我為了保住副駕上的秦越,猛打方向盤用主駕駛位撞向護欄。
三根肋骨刺穿肺葉,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整整一個月。
從那以後,我隻要聽到引擎的轟鳴就會嘔吐不止。
我退居幕後做總工程師,沒日沒夜地給秦越調校賽車,把他捧成年度總冠軍。
可在他們眼裏,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後遺症,成了阻礙車隊融資、拖累秦越前途的借口。
蘇緲溫溫柔柔的聲音順著電流插了進來。
“聞溪姐,你把對講機放一邊,聽聽外麵的風聲好不好?”
“大漠孤煙真的很壯觀的,這可是我五百萬粉絲福利直播的壓軸環節,你別讓我們大家為難呀。”
我死死盯著頭頂搖搖欲墜的鋼架。
狂風正一點點撕裂最後一根承重柱的焊點。
“秦越。”
我喊了最後一個名字。
是那個我陪著從地下改裝店一路走到頂級賽場的男人。
“救我。”
秦越在那頭沉默了兩秒,輕輕歎了口氣。
“差不多行了,聞溪。”
“車載雷達顯示風暴中心根本沒往四號站偏,你在屋裏待著安全得很。”
“剛才二隊的後勤車已經在頻道裏報備過,說看見你上車了。”
“聽話,今晚讚助商在鎮上辦慶功宴,你別在這個節骨眼上掃小緲的興。”
啪的一聲輕響,公用頻道被他親手關掉了。
最後一秒鐘,呼嘯的風聲停了。
整麵鐵皮屋頂連著鋼梁轟然砸落,正中我的後背。
脊椎斷裂的脆響聲炸開。
沒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疼。
我隻覺得身體猛地一輕。
意識抽離的瞬間,我低頭看見自己僵硬的軀體,懷裏還死死抱著那斷掉的對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