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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風聲。

林家三口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討好、驚懼,一點點變成了茫然。

我媽臉上的眼淚還沒來得及擦去,嘴唇都在發抖: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花這麼多心思,把我們十幾年前的底都翻出來?”

“你費盡心思查這些東西,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爸抹了把額頭的汗,死死盯著我,像是想從這張臉上找出什麼答案。

“我們剛才都跟你賠禮道歉了,你開多少價我們都認,你為什麼非要揪著我們不放?”

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極低,

“你,你是不是當年那個孩子派來的?

“她現在人在哪?”

“她心裏不滿,為什麼不找我們,為什麼不當麵跟我說?”

林巧巧也像發現了什麼,趕忙幫腔:

“就是!姐姐和我們是一家人。她要是回來,看見我們現在好好的,肯定也不會怪我們啊,你憑什麼在這替她出頭?”

“你無緣無故找這些把柄威脅我們,到底有何居心?”

我沒接他們的話,隻是看向我媽。

她被我看得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直接抵在了會議桌的邊緣。

這雙眼睛,我小時候趴在門縫裏看了無數次。

她那時候看我的眼神,是混著嫌惡和失望的。

嫌我長得醜,失望我為什麼就不能像鏡頭前的小孩一樣,乖乖聽話、長得好看點。

後來她連厭惡都懶得給了,隻剩徹底的漠視。

好像我是家裏一件礙事的舊家具。

就像十歲那年的遊樂園。

那天陽光特別好,她蹲在遊樂園的彩虹牆下麵,拿著粉撲給林巧巧打腮紅,另一隻手給她別上亮片發夾。

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趁妹妹沒注意小聲說:

“媽媽,我也想拍。”

她當時頭都沒回:

“你拍什麼?觀眾想看的是妹妹,不是你。”

我爸側身擋住林巧巧的視線,一把將我拎起來:“怎麼跑這裏來了?給我老實帶著,不許出現在鏡頭裏。”

後來我被他們丟在遊樂園的廁所門口,從下午等到天色擦黑。

遠遠地看見我媽牽著穿著公主裙的林巧巧。

我爸舉著剛買的棉花糖跟在旁邊。

三個人說笑著從我麵前走過去。

她連眼皮都沒抬,看都沒看縮在角落的我一眼。

那一眼,比我爸推我那一把,還要冷。

我的腳像被她的冷漠釘住了,再也挪不動半分。

現在時隔十年,我再次站在她麵前,長成了她當年最想看到的漂亮樣子。

可她看我的眼神裏,沒有半分熟悉,隻有快要溢出來的懷疑和恐懼。

像看一個隨時會毀掉她全家的陌生人。

我突然笑了一下。

“你們,還沒認出我是誰嗎?”

我媽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捂住了嘴巴。

我爸看她這個反應,臉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了個幹淨,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林巧巧左看右看,急了:

“你、你什麼意思?你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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