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傅景川淩晨才發來消息。
【接到安安了,她嚇壞了。我明天去醫院看小嶼。】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連恨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嶼已經不需要他來看了。
我一個人辦完小嶼所有手續。
工作人員問我。
“孩子父親呢?”
我抱著小嶼的小恐龍,聲音沙啞。
“他沒有父親。”
火化那天,天氣很好。
我抱著小嶼的骨灰盒出來時,全身冰冷。
小恐龍玩偶被我塞在包裏。
按一下,還能聽見那句斷斷續續的錄音。
“媽媽,我愛你。”
這是小嶼留給我的最後一點聲音。
我回家隻是想拿證件和行李。
打開門,沈棠站在客廳。
她穿著淺色長裙,眼睛腫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念念,你回來了。”
我抱緊骨灰盒。
“誰讓你進來的?”
她咬著唇。
“景川給我的鑰匙。我擔心你。”
我冷冷看著她。
“出去。”
沈棠往前一步。
“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小嶼那麼嚴重。安安也被嚇壞了,她一直在哭,我隻是......”
“閉嘴。”
她眼淚立刻掉下來。
“念念,我們這麼多年朋友,你非要因為這件事恨我嗎?”
沈棠卻伸手抓住我。
“你別這樣好不好?你這樣景川也會難受的。”
我甩開她。
“滾。”
她腳下踉蹌,手肘撞上我懷裏的骨灰盒。
我沒抱穩。
盒子摔在地上。
蓋子磕到茶幾邊角,啪的一聲裂開。
灰白色的粉末灑了出來。
我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我跪下去,用發抖的手去攏那些骨灰。
“小嶼......”
我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媽媽不是故意的,媽媽不是故意的。”
沈棠慌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她往後退,正好踩到我的包。
包扣彈開,小恐龍玩偶滾了出來。
她一腳踩上去。
玩偶肚子裏的錄音器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然後徹底沒了聲音。
我抬起頭,眼睛猩紅。
那是小嶼最喜歡的玩偶。
我站起來,狠狠給了沈棠一巴掌。
沈棠被打得偏過臉,立刻哭出聲。
門也在這時被推開。
傅景川衝進來。
他看見沈棠捂著臉發抖,第一反應就是把她拉到身後。
“溫念,你瘋了嗎?”
我指著地上。
“她撞翻了小嶼的骨灰,踩壞了小嶼的玩偶。”
沈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是的,景川,我隻是想道歉。她抱著盒子衝過來,我嚇到了。”
傅景川看向地麵。
骨灰散在地板上,裂開的盒蓋橫在旁邊。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
可他開口卻是。
“你吃醋也要有個度,幹什麼拿兒子性命騙人?”
我怔怔看著他。
“你說什麼?”
他皺眉。
“溫念,我知道你生氣,可你不能用這種方式報複沈棠。”
我從包裏翻出小嶼的死亡證明,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傅景川,你看清楚。小嶼死了。”
“這是他的骨灰。”
傅景川沒有接。
沈棠卻先一步看見那張紙,哭著說。
“景川,這上麵沒有公章。念念是不是為了讓你恨我,故意嚇我們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醫院先給我的臨時證明,正式蓋章件還在殯儀館材料袋裏。
傅景川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溫念,你現在連這種謊都撒?”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沈棠躲在他身後抽泣。
“我真的害怕。她剛才那個樣子,我真以為是我害死小嶼,沒想到念念這麼恨我。”
傅景川扶住她。
“我先帶你走。”
我跪在地上,看著他轉身。
“傅景川。”
他停了一下。
我聲音很輕。
“你今天走了,就再也沒有機會知道小嶼最後是什麼樣子。”
他背影僵了僵。
但沈棠哭著抓住他的袖子。
“景川,我胸口好悶。”
傅景川沒有回頭。
門關上後,家裏安靜得可怕。
我一點點把小嶼的骨灰捧回盒子裏。
指縫裏全是灰。
我把裂開的蓋子按回去,又把踩壞的小恐龍抱進懷裏。
按下錄音鍵。
隻有沙沙的雜音。
我再也聽不見沒有那句媽媽我愛你。
我拿出手機,給傅景川發了一條消息。
【傅景川,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