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司有事,不回了。”
不久後爸媽也發來消息。
“咱家有個合作要談,等爸媽忙完就繼續籌備你和世澤的婚禮。”
我盯著消息看了好一會兒,倒也沒覺得多意外。
傍晚,朋友文麗約我出去吃飯,說要慶祝我結婚。
我和她約在商場負一層的茶餐廳。
她到的時候風風火火,包往椅子上一扔:“新娘子,還有幾天?緊張的話我帶你去放鬆放鬆。”
我搖了搖頭,給她倒茶:“不折騰啦,我過幾天就走了。”
她手一頓:“你吵架了?準備去哪散心?”
“不是。”
我托著腮:“我胰腺癌,沒幾天活了。”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行了月珊,你他媽別逗我。”
我沒說話,苦笑著扯了扯嘴角,把所有事全盤托出。
她的神情也慢慢平靜了。
“我認識一個腫瘤醫院的主任,現在掛——”
“不治了,我參加了醫院的實驗。”
我把她手機按下去:“雖然基本上是死,也算為醫學作貢獻了。”
文麗沒在動了,拿筷子用力戳碗裏的米飯,眼眶越來越紅。
“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
“月刪,你還有我,放心,我會處理好你的後事的。”
說到後麵,文麗已經泣不成聲,我反過來安慰了好一會才哄好。
回到家後,我發現自己怎麼也睡不著覺了。
頭發開始大把大把地掉,摔傷的淤青始終都在。
熬穿了通宵,第二天周世澤回來了。
他難得地敲了我的房門:“月刪,今天辛苦一下,跟我一起去給洛瑤祈福。”
“她臨別之際,想求個轉世順利。”
他語氣帶著請求,可也沒給我選擇的機會,給我套上衣服便出了門。
到了雷隱寺,周世澤和我爸媽去請香。
大師說,心誠則靈,跪滿九百九十九級台階,一跪一叩,方能顯誠。
周世澤二話沒說,第一個跪下去。
我爸媽跟著跪,膝蓋磕在石階上,悶響一聲。
我站在台階下麵,看著他們三個人,一級一級往上叩。
石階磨著膝蓋,磨到中途,我媽的褲管滲出血印,她咬著牙沒停。
我爸喘得厲害,手撐在石麵上緩了緩,又繼續磕下去。
周世澤膝蓋上的血已經把褲子粘住了,每叩一下眉頭就抽一下,可他沒停。
“我有罪,都是我把洛瑤害成這樣......”
我看著他們懺悔的樣子,隻感覺心口說不出的堵。
我媽膝蓋陰天下雨就疼,醫生都讓她少爬樓梯。
我爸腰椎間盤突出,搬袋米都要歇三回,此刻他們卻甘願為了阮洛瑤,跪在台階上一叩一拜,膝蓋磨出血。
我忽然想,如果他們知道了死的人是我,會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跪到最後一階,大師把他們請進殿裏,遞過來一炷香,說讓家屬祈福。
周世澤把香塞到我手裏:“月珊,你沒去叩拜,至少也祈個福,保佑洛瑤平安轉世。”
我沒接。
周世澤的手僵在半空,眼裏透著一抹失望。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為之前的事鬧脾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我媽趕緊過來拉我:“月珊,洛瑤隻剩幾天了,你連插柱香都不願意嗎?”
許洛瑤站在殿門口,虛弱地靠著門框:“你們別為難月珊姐了,之前的事怪我,是我應該向她賠罪......”
說完,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衝我磕頭。
周世澤趕緊將她扶起,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冷:“阮月珊,你到底要怎麼樣才可罷休?!”
我爸更是怒不可遏,將我按跪在蒲團上,衝著神像行禮。
“簡直是反了!哪有讓死人跪活人的道理?你好好反省下。”
我的頭被重重砸在地上,天旋地轉。
阮洛瑤趕緊過來拉住我爸的手:“伯父,你們不要這樣。”
慌亂之中,她竟撞倒了我麵前的銅佛像,直直砸向我頭頂。
眼前一黑,溫熱的血順著額頭流下來,糊進眼睛。
我聽見我媽尖叫了一聲,周世澤喊了一句,聲音像隔著一層水。
我往後倒下去,最後看見的畫麵是許洛瑤站在殿門口,手還保持著推佛像的姿勢。
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念經聲吵醒。
腦袋像被人拿錘子從裏麵敲,一下一下地悶疼。
周世澤跪在蒲團上,我媽跪在旁邊,我爸在最後麵。三個人對著大師,一人手裏攥著一支簽。
“大師,懇求你也保佑保佑月珊,希望她不要有事。”
“是啊,她畢竟也是我們女兒,隻是有些任性。”
大師看完簽文,眉頭擰成一團:“怎麼會這樣,此女近日有大災大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