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處分下來的第二天,謝臨川帶著孩子失蹤了。
他沒有帶行李。
隻在病床上留下一封信。
信裏說,他不願再做破壞別人婚姻的罪人。
也不願裴清霜因為他失去前途。
他會帶孩子去沒人認識的地方。
如果念安死在路上,也是他們父子命不好。
裴清霜看完信,臉色徹底變了。
她調出沿途醫院的急診信息,又聯係車站和相關部門。
短短半小時,整個科室都動了起來。
她冷靜地下指令,精準判斷謝臨川可能去的地方。
沒人慌亂。
因為隻要裴清霜站在那裏,所有人便本能地相信她能把孩子找回來。
最後,她在長途車站攔住了謝臨川。
我趕到時,念安正因為缺氧渾身抽搐。
裴清霜跪在冰冷的地磚上搶救。
人群圍了一圈。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墊在孩子身下,手指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直到救護車趕來,孩子恢複呼吸,四周響起掌聲。
謝臨川靠著牆坐下。
他沒有崩潰大哭,隻是紅著眼看向裴清霜。
“老師,我不是想逼您。”
“我隻是怕沈先生恨我,怕他以後容不下念安。”
“我原以為隻要走得遠一點,您就能和他好好過日子。”
他每句話都在退出。
卻句句提醒裴清霜,隻要她回到我身邊,這個孩子就可能死。
裴清霜抱起孩子,聲音第一次帶了怒意。
“念安有先天心臟病,你帶他亂跑,是想讓他死嗎?”
謝臨川搖頭。
“可我還能怎麼辦?”
“您有丈夫,有家庭。”
“我什麼都沒有。”
“連念安叫您一聲媽媽,都要像做錯事一樣。”
他說完便偏過臉,仿佛不願讓人看見自己的狼狽。
周圍目光紛紛落在裴清霜身上。
她沉默了很久。
最終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口。
“我會確認母子關係。”
謝臨川怔住。
片刻後,他才低聲道:
“老師,您不用為了安慰我做到這一步。”
“不是為了你。”
裴清霜看向懷裏虛弱的孩子。
“是我的責任。”
她的回答坦蕩,沉穩,沒有半分曖昧。
多像我曾經愛上的那個女人。
永遠敢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可她承擔對一個孩子的責任時,從來沒有問過,另一個孩子和她的丈夫怎麼辦。
回家後,她主動向我說明全部安排。
她會承擔念安的治療費和監護責任。
謝臨川不會搬進我們家,也不會得到不屬於他的身份。
“你永遠是裴先生。”
“我的財產、保險和房子,受益人也隻會是你。”
裴清霜把文件一份份擺在我麵前。
每項都考慮得周到。
她甚至設立了獨立賬戶,確保念安的費用不會再動用夫妻財產。
如果不知道真相,任何人都會誇她有擔當、有邊界。
“我隻是給孩子一個合法接受治療的身份。”
她握住我的手。
“硯辭,這不會影響我們。”
我低頭看著她無名指上的婚戒。
車禍那天,我疼得意識模糊,仍抓著這隻手不肯放。
後來它替另一個孩子簽了搶救書。
現在又要簽下母子確認。
“簽了以後,你就是他法律意義上的母親,對嗎?”
“對。”
“那你簽吧。”
裴清霜眼裏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向前一步,撲進我懷裏,輕輕環住我的腰。
“謝謝你願意理解我。”
我沒有抬手抱她。
曾經隻要她這樣依賴我,我就能原諒她所有遲到和失約。
可現在,我隻覺得冷。
她以為我的不爭,是理解。
從沒想過,是因為我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第二天,裴清霜去辦理母子確認。
我向法院遞交了離婚材料,又簽下外地項目的正式合同。
我沒有搬空家。
衣服、拖鞋、杯子,全都留在原位。
隻帶走證件、工作資料,以及兒子出生時那隻小小的腕帶。
晚上,裴清霜回來看見我的東西都在,還給我發來消息。
【手續辦好了。】
【臨川一周後搬走,以後不會再打擾我們。】
【我給你訂了明天的複查,早上回來陪你。】
她還是那麼體貼。
記得我所有複查時間,記得我怕抽血,甚至提前聯係護士留了最細的針。
可她忘了。
我最需要她陪的那一天,她已經選擇了別人。
機場廣播開始催促登機。
律師發來消息,說離婚協議已經送到裴清霜那裏。
從今以後,她可以繼續做人人敬重的裴醫生。
也可以做負責、體麵的母親。
隻是我再也不會停留在原地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