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報警後的第十八分鐘,一個女人到了銀行。
四十歲左右。
短發,黑色職業套裝,手裏拎著公文包。
她遞出名片。
“我是賀先生家庭公司的法律顧問,梁薇。”
“請問我的當事人目前是犯罪嫌疑人,還是被銀行無故限製自由的普通客戶?”
陳警官接過名片。
“沒有限製人身自由。”
“目前隻是配合核查。”
梁薇掃了一眼落下的卷簾門。
“門鎖著,也叫沒有限製?”
她說話不快,卻句句頂著要害。
“八十八萬現金全部是真鈔。”
“客戶身份正常,賬戶正常,資金來源有書麵說明。”
“貴行僅憑一張鈔票上的膠痕,就啟動最高等級報警,造成停業和客戶名譽損失。”
“如果不能給出合理依據,我們會向監管部門投訴,並追究相關工作人員責任。”
孫行長聽到“監管部門”四個字,太陽穴都跳了起來。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門口。
“你看見了嗎?”
“人家的法律顧問都來了。”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整個支行的事。”
我隔著玻璃,看向梁薇。
報警到她進門,不到二十分鐘。
她不但帶了名片,還帶了投訴書、資金說明補充材料,以及一份已經擬好的律師函。
太快了。
快得像她從一開始就在附近等著。
“孫行長。”
我問:
“普通人來銀行存彩禮,會提前準備律師函嗎?”
孫行長一愣。
我沒等他回答,直接回到櫃台前。
梁薇已經拿出公司項目資料。
她說賀家做貴金屬貿易,現金是近期多筆貨款回收。
為了證明,她甚至提供了每一筆回款的客戶名稱和合同編號。
我翻到最後一頁。
“這筆錢剛才還是父母積蓄和賣房款。”
“現在怎麼又成了貿易回款?”
梁薇麵不改色。
“現金具有可替代性。”
“賀先生父母把個人資金投入公司,公司再從現金流中支出同等金額,有問題嗎?”
解釋依然成立。
甚至比前一個更專業。
技術人員在旁邊完成了第二輪檢測。
“膠痕裏沒有爆炸物、毒物和顯色染料。”
“現有結果不能證明它來自涉案封存袋。”
孫行長當場鬆了口氣。
“可以了。”
“解除封鎖,立刻恢複營業。”
我拿起檢測報告。
“等一下。”
“你們隻查了常規成分。”
“涉案現金袋的示蹤劑用量很低,基礎試紙查不出來。”
技術人員看向我。
“你想做什麼?”
“拉曼光譜加熒光示蹤比對。”
梁薇皺起眉。
“一張百元鈔,至於做到這個程度嗎?”
“至於。”
我說:
“普通膠裏的熒光增白劑是麵狀擴散。”
“這張錢上的暗紋是規則蜂窩狀。”
“它不是隨手粘上去的,是防拆膜受壓後留下的轉印。”
“如果我沒記錯,三年前全市銀行升級涉詐現金封存袋,用的就是這種結構。”
大廳裏安靜下來。
梁薇冷笑一聲。
“趙經理很敬業。”
“可敬業不等於可以憑個人猜測折騰客戶。”
我沒理她。
我一直看著賀承澤。
從進銀行開始,他的表情沒有亂過一次。
直到我說出“熒光示蹤比對”。
他的右手正握著林晚晴的水杯。
那一瞬間,他的指節猛地收緊。
塑料杯身發出一聲輕響。
下一秒,他便鬆開手,繼續笑著安慰林晚晴。
“沒事,讓她查。”
我心裏那根繃了一個小時的弦,突然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