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滄海閣修行百年,卻隻覺醒了化甘術。
任何苦鹹毒水,經我之手,頃刻就能變為甘泉。
可滿門師兄弟嫌我毫無戰力。
師姐當眾潑了我一臉洗腳水,「我們要的是翻江倒海的狂瀾,不是你這種燒水煮茶的下人把戲!」
我擦幹臉,自請除名離宗。
西行前往大漠,救下一個奄奄一息的少年。
一碗甘泉灌下去,他翻身爬起,抹嘴大叫:「大姐!能憑空變出甘泉,他們竟然腦子有坑說你沒用?走,我帶你去沙漠稱王,氣死那幫土鱉!」
後來,滄海閣水脈枯竭變質。
師兄跋涉萬裏,來極西第一城跪求神水救命。
護衛隊將人攔下,高高在上地開口:
「買水?我們城主說了,滄海閣的人,按滴賣!」
......
十歲那年,滄海閣老祖將我從死人堆裏扒出來,將我帶回宗門悉心教導。
後來他大限將至,臨終前說我和他的後輩宋雲川有宿世因緣,為我們定下婚約。
那一年,宋雲川十四歲,白衣勝雪,將一枚同心玉佩掛在我腰間,笑得溫柔。
我被迷了眼,以為他是我的救贖,整顆心都撲在他身上。
可是,滄海閣崇尚狂瀾,門內弟子皆修殺伐水法。
偏偏我是個例外。
苦苦修行百年,卻凝不出鋒利的水箭。
隻覺醒了一個「化甘術」。
任何腥臭、苦鹹、帶毒的水,經我的手,都會變成清甜甘泉。
可在能移山倒海的仙門裏,這算什麼本事?
同門私下裏全叫我「燒水丫頭」。
他們背地裏譏笑:「宋師兄何等天驕,竟被這麼個廢物綁了婚約,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那些話落在耳朵裏,紮進我心裏。
可我不敢反駁,隻覺得是自己不爭氣,配不上宋雲川。
為了能留在他身邊,我包攬了整個主峰弟子的飲水。
每天天不亮,我就挑著幾十桶苦水上山。
一遍又一遍催動化甘術,直到靈力耗盡,雙手脫力發抖。
宋雲川練功容易心火旺盛,我便日日早起,去後山懸崖采摘沾露的寒葉,為他熬煮清心茶。
那天清晨,我捧著滾燙的茶壺,小心翼翼走進宋雲川的洞府。
卻正好撞上柳凝師姐。
她穿著名貴的鮫綃裙,身上帶著淡淡的冷香。
看見我手裏粗陋的陶壺,嗤笑一聲,側身走過。
宋雲川坐在案前翻看劍譜,連頭都沒抬。
我局促地走上前,小聲喚他,「雲川,這是我新采的靈葉,你嘗嘗......」
宋雲川忽然皺眉,不耐煩地揮了下衣袖。
勁風卷過。
陶壺脫手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我一身。
手背立刻紅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
我嚇了一跳,慌忙蹲下去撿碎瓷片,「對不起,是我沒拿穩,我馬上收拾......」
「夠了。」
宋雲川冷聲打斷我。
他冷下臉看著我,眉頭擰成了死結。
「寧清,你除了弄這些湯湯水水,還會做什麼?」
「下個月就是宗門大比,各峰都要考校法術。」
「你卻連最基礎的水彈術都使不出來,你到底想丟我的臉丟到什麼時候?」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卻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我低著頭,雙手用力抓著濕透的粗布圍裙,笨拙地解釋:
「我每天夜裏都在練的,隻是......」
「不要找借口。」
「若不是老祖遺命,你連站在這裏的資格都沒有。」
「把地擦幹淨,出去。」
宋雲川摔門進了內室。
空蕩蕩的院子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抽了抽鼻子,抬起衣袖胡亂擦掉眼角的淚水。
對自己說,寧清,沒事的,隻要你再努力一點,他總會看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