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浪太大了,船長說必須馬上固定甲板上的設備!”
“所有人員立即穿戴防浪服!”
廣播裏傳來聲嘶力竭的吼聲。
船體劇烈傾斜,一個大浪直接拍在舷窗上。
我跌跌撞撞地衝向設備艙。
那台淺水探測器還在甲板邊緣,隻用一根細鋼纜掛在絞盤上。
如果不馬上用重型防浪服出去鎖死卡扣,設備絕對會被卷進海裏。
我拉開儲物櫃的門。
船上僅剩的三套重型防浪服,正被林時淵和顧景廷抱在懷裏。
“快把防浪服給我!”
“探測器快掉下去了,我必須去甲板!”
我伸手去拿林時淵手裏的橙色防護服。
林時淵一把將我的手甩開。
“你瘋了嗎?沒看到瑤瑤暈船都快吐血了嗎!”
“你要去送死自己去,別來搶衣服!”
蘇瑤瑤縮在顧景廷懷裏,臉色蒼白地幹嘔著。
“哥哥,我好怕,船是不是要翻了?”
“瑤瑤不想死在這裏。”
顧景廷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迅速把一套防浪服套在她身上。
“別怕瑤瑤,有我們在,絕對不會讓你有事。”
“就算天塌下來,我也給你頂著。”
他又拿起另一套遞給蘇柚。
“蘇柚,你穿上這個,幫我照顧好瑤瑤。”
我死死盯著他們。
“那是特種防浪服,是去甲板作業用的!”
“蘇瑤瑤在安全艙裏待著根本沒有危險!”
“設備造價一百多萬,裏麵還有係裏三年的測試數據!”
“你們知不知道丟了設備是什麼後果?”
林時淵毫不猶豫地把最後一套防浪服套在自己身上。
“一台破機器能有瑤瑤的命重要嗎?”
“林聽,你簡直冷血得讓人害怕!”
“就算設備丟了,也是你這個原隊長負責,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出了事你自己擔著,別想賴到瑤瑤頭上。”
蘇柚在一旁幫腔。
“就是,你少在這裏裝大義凜然。”
“瑤瑤要是少了一根頭發,你賠得起嗎?”
“趕緊滾出去,別在這裏礙眼!”
船體再次猛烈傾斜。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從甲板上傳來。
固定探測器的滑動支架斷裂了。
幾噸重的設備開始向著沒有護欄的船舷滑去。
艙門被狂風狠狠撞開。
冰冷的海水夾雜著暴雨倒灌進來。
我顧不上再和他們爭辯,連救生衣都來不及穿。
迎著八級狂風,我直接衝出了安全艙。
“林聽!你要找死別拉著我們!”
林時淵在背後憤怒地吼叫。
我充耳不聞,在濕滑的甲板上連滾帶爬地衝向絞盤。
探測器已經滑出船舷三分之一。
鋼纜繃得筆直,絞盤的齒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我撲倒在絞盤旁,雙手死死抓住粗糙的鋼絲繩。
狂風將我吹得幾乎雙腳離地。
海水像冰雹一樣砸在我的臉上,連眼睛都睜不開。
絞盤的自動鎖止器徹底失效。
巨大的拉力瞬間傳導到我的手上。
粗糙的鋼絲刺破了掌心的皮膚。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又被暴雨衝刷得一幹二淨。
我咬緊牙關,拚盡全身力氣將鋼纜往回拉。
鮮血染紅了整段鋼纜。
借著船體回擺的瞬間,我用沾滿血的雙手把手動卡扣死死砸了下去。
卡扣鎖死。
探測器穩穩地懸停在船舷邊緣。
我脫力地癱倒在甲板上,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掌心已經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等風暴平息,船靠岸時,天已經黑了。
我獨自去碼頭的醫務室縫了十幾針。
而林時淵他們,正小心翼翼地護著蘇瑤瑤上了一輛專車。
全程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第二天一早,我包著紗布來到係辦大樓交接最後的表格。
布告欄前圍滿了比上次還要多的人。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指責和謾罵。
一張通報貼在正中央。
是關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