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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頭上的哄笑聲越來越大。

好幾個本家叔伯也跟著搖頭歎氣。

“建國就是軸。當年老爹在的時候就說他認死理，這回算是徹底栽進去了。”

“瞧秀蓮那雙手，全是血口子。大人犯渾，連累老婆孩子跟著吃糠咽菜受大罪。”

我媽低著頭，眼淚砸在腳邊的石塊上，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泥地裏。

她一天沒吃像樣的幹糧，肚子裏全是苞米麵菜湯，早就餓得脫了相。

我爸趕緊扔下鐵鍬，一把扶住我媽。

他看著我媽慘白的臉，又低頭看著我滿手的血口子，眼眶徹底紅了。

“秀蓮，是我對不住你們娘倆......”

我爸聲音哽咽，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顧建業在土埂上笑得更大聲了，猛吸了一口煙，陰陽怪氣地高喊：

“二哥，認命吧！老老實實回老宅給娘磕頭認錯，說不定娘心一軟，還能賞你半袋苞米麵救急呢！”

村民們跟著哄堂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村口原本安靜的土路上，突然響起了沉悶急促的汽車引擎聲。

“嘟——嘟嘟！”

兩輛掛著縣政府白牌的綠色大吉普車，後麵緊跟著三輛滿載著儀器的大卡車，卷著漫天黃土，風馳電掣般朝著荒地直奔而來！

車還沒停穩，十幾個穿著整齊製服、頭戴黃色安全帽的工作人員，就拿著皮尺、標杆和圖紙，呼啦啦跳下車。

地埂上的村民全嚇了一跳，笑聲戛然而止。

“哎喲，這怎麼來了這麼多官老爺？”

“那大吉普......是縣裏頭大幹部的車啊！”

顧建業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兩眼放光，指著我爸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抓人的！肯定是要抓投機倒把的！”

“二哥，你完了！你拿全家存單私下截留村集體土地，上麵派大幹部來抓你坐牢了！這荒地馬上就要被公家沒收充公了！”

看熱鬧的村民們也跟著變了臉色，紛紛往後退，指著我爸交頭接耳：

“真讓老三說著了？建國這回不僅賠了錢，連人都要折進去了啊！”

我媽嚇得麵無人色，一把將我死死摟進懷裏，整個人癱在石頭堆上發抖。

我爸渾身僵硬，手裏緊緊握著那把帶血的鐵鍬，一步擋在我們身前。

穿製服的人群推開看熱鬧的村民，大步流星徑直走向我爸。

領頭的中年男人戴著黑框眼鏡，手裏拿著一份蓋著通紅大印的文件夾，神情嚴肅，氣場大得嚇人。

顧建業快步迎上去，滿臉堆笑地指著我爸：

“領導！同誌！就是他！他叫顧建國，這片爛石頭地就是他私自占的，趕緊把他抓起來——”

“讓開！”

領頭的領導猛地一揮手，直接把顧建業推了個趔趄。

他大步走到滿身是泥、手握鐵鍬的我爸麵前，“誰說我們是來抓人的？”

“我們是專程來找顧建國同誌的.”

“省交通廳和縣拆遷指揮部有天大的大喜事，要當麵向全村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