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清晨,陸懷瑾奉詔入城獻捷,數十名北燕俘虜被押在隊伍後麵。
百姓夾道歡呼,有人認出我的馬車,低聲議論:
“沈小姐昨日不救陸將軍,這下後悔了吧?”
我掀起車簾,看見陸懷瑾騎著高頭大馬穿過長街。
他換了幹淨銀甲,肩傷包紮妥帖,已不見昨日的狼狽。
看見我的馬車,他勒住韁繩,隔著人群朝我伸出手,唇邊還帶著熟悉的笑。
從前每次得勝,他都等我跑過去牽馬。
可如今隻要看見他那隻手,我便能看見父親後心的血。
我冷著臉放下簾子。
車簾落下前,陸懷瑾伸出的手還停在那裏,臉上那點笑意卻漸漸沒了。我沒有像從前一樣迎上去,他當然不習慣。
出府前,哥哥說要留下查軍籍,將這塊銅牌交給我時,曾握著我的手腕叮囑:
“他剛立功,陛下未必信你。”
“出了事,先保住自己。”
我催車夫直奔行宮。
馬車一路顛簸,我把銅牌攥在掌心,邊緣硌得發疼。
進宮之前,我已想過陛下可能不信,卻沒料到陸懷瑾會先一步把沈家推上死路。
我剛到殿外,便見陸懷瑾打斷皇帝賞賜,突然跪了下去。
“末將懷疑,鎮北將軍沈崇山與北燕暗中勾結,意圖謀害聖駕!”
殿內一片嘩然,我猛地攥緊袖中的銅牌。
方才還等著領賞的官員紛紛退開,連站在最前麵的內侍都低了頭。
皇帝臉色驟變,將賞賜名冊重重扣在龍案上:
“陸懷瑾!誣告鎮北將軍,你知道是什麼罪嗎!”
陸懷瑾跪得筆直,直接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末將從北燕俘虜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麵寫著朔州城防布置,還有沈家軍的印記!”
“昨夜末將被圍困城外,沈知戎卻拒不接應。”
“臣懷疑她早知敵軍部署!”
內侍,將密信舉到禦前。
我猛地衝向殿門:
“陛下!陸懷瑾在誣陷我父親!”
兩名侍衛橫刀攔住我。
皇帝厲喝:“宣她進來!”
我剛踏進大殿,陸懷瑾便朝我伸出手,竟當著陛下的麵裝出一副護我的模樣。
他小聲說:
“知戎,認個錯,我拿戰功保你,婚事照舊。”
我猛地避開,怒道:“你誣陷我爹,還妄想我嫁你?做夢!”
“放肆!”
皇帝重重拍案,嚇得滿殿官員跪了一地。
“朕在審通敵大案,豈容你們在此談婚論嫁!”
陸懷瑾臉色驟變,立即跪下:
“陛下!沈家仍握重兵,臣請暫收兵符,以防生變!”
我臉色驟變。
父親還在城頭,陸懷瑾竟想借機奪走朔州兵權!
沒有兵符,城頭將士便無法再聽父親調遣。
陸懷瑾若在此時安插自己的人,四門頃刻就會落到他手裏。
皇帝目光沉沉,終於下令:
“傳沈崇山入宮!暫收兵符,沈知戎押下候審!”
兩名侍衛立即上前,將我死死按住。
袖中的銅牌被擠得貼在手背上。
我知道僅憑它不夠,可若不交出去,沈家連最後辯白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猛地掙紮起來:“陛下!臣女不服!”
皇帝隨意擺擺手:“拖下去!”
眼看侍衛就要將我押出大殿,我猛地抬頭,厲聲喊道:
“臣女有證據!”
“真正勾結北燕、意圖謀逆的,不是沈家,而是陸懷瑾!”
陸懷瑾臉色驟變,猛地轉頭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