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桌上,妻子裴明姝和助理霍景年打完電話才拿起來。
她以為又是家裝明細單,看都沒看就簽了字。
“周日家宴,記得提前回老宅準備。”
她把紙推回來。
“順便把景年新公寓的窗簾定好,他睡眠淺,要遮光的。”
我把協議書收進公文包裏:
“我周日搬家,去不了。”
她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搬家?什麼時候的事?”
“陸雲舟,別動不動就鬧小脾氣。”
我沒再爭辯,轉身下樓。
女兒念念在客廳地毯上拚樂高。
我把分裝好的過敏藥放在茶幾上:
“念念,這是爸爸最後一次幫你準備過敏藥。”
她頭也沒抬。
我想摸摸她的頭,一如既往被她躲過去。
就在我收回手時,她突然記起了什麼。
“爸爸,周日你早點起床做檸檬蛋糕,我要帶給景年叔叔。”
“做不了,我那天就走了。”
念念的臉耷拉下來。
“你要裝離家出走嗎?爸爸你別這麼幼稚。”
“記得蛋糕用藍盒子,叔叔喜歡藍色。”
可我不是鬧,也不是裝。
既然她們隻能記住霍景年的話。
那餘生,我想去找能聽見我聲音的人。
......
“藍盒子在雜物間第二層,你自己去拿吧。”
我看著地毯上的念念,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
念念手裏的樂高零件頓了一下,有些不耐煩地抬頭:
“為什麼讓我自己拿?平時不都是你給我準備好的嗎?”
“因為我要收拾自己的東西。”
我指了指玄關角落已經封好膠帶的兩個紙箱。
念念瞥了一眼紙箱,撇了撇嘴。
“又拿紙箱嚇唬人,上次你說要回外公家,結果第二天還不是乖乖起來給我做早飯?”
“這次是真的。”
“我不信,媽媽說了,你根本離不開這個家。”
樓梯上傳來沉穩的高跟鞋聲。
裴明姝換了身深灰色的職場西裝,一邊戴著腕表一邊走下來。
“又在吵什麼?大清早的。”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目光淡淡從念念身上掃到我臉上。
念念立刻指著我告狀:
“媽媽,爸爸說周日不給我做檸檬蛋糕,還說要搬走。”
裴明姝端著水杯喝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
“雲舟,適可而止。”
“我沒有開玩笑,裴明姝。”
我轉過身麵對她,把茶幾上的過敏藥往念念手邊推了推。
“過敏藥我按早晚分好了,以後換季,記得帶她去醫院複查肺活量。”
裴明姝放下水杯。
“你到底在別扭什麼?因為窗簾?”
“不是。”
“那是因為景年?”
她的語氣裏帶了一絲居高臨下的疲憊。
“我解釋過很多次,景年剛調到總部,人生地不熟。”
“我是他直屬上司,多照顧一點是理所應當的。”
“我知道。”
“你知道還鬧?”
她走過來,拉開皮夾,抽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麵前。
“拿著去商場,買兩套周日家宴穿的得體西服,別穿得像個住家保姆一樣去見我母親。”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張卡。
“我說了,周日我不去老宅。”
裴明姝懸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了僵,隨即冷笑一聲收了回去。
“陸雲舟,七年了,你哪次家宴缺席過?”
“這次會缺席。”
“行,你繼續嘴硬。”
她看了一眼腕表,轉身去玄關拿大衣。
門鈴在這時突兀地響了起來。
念念像隻歡快的小鹿一樣跳起來,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就跑去開門。
“景年叔叔!”
門口站著穿淺灰色風衣的霍景年,身材勻稱修長,手裏捧著一束新鮮的向日葵。
“念念慢點跑,別摔著。”
霍景年笑意清爽地彎腰揉了揉念念的腦袋,然後抬頭看向客廳裏的我們。
“裴總,陸哥,我順路過來送財務報表,沒打擾你們吧?”
裴明姝臉上的冷淡在看見霍景年的瞬間收斂了幾分。
“沒打擾,進來坐。”
霍景年換了鞋走進來,把向日葵順手遞給我。
“陸哥,花店搞活動送的。”
“我看顏色挺亮,順手帶過來了,麻煩你找個瓶子插起來吧。”
我看著那束已經有些打蔫的花枝,搖了搖頭。
“花瓶我都打包了,你要是喜歡,就自己帶回去插吧。”
霍景年愣在原地,眼圈瞬間微微泛紅,顯得有些無措。
“陸哥是不是......生我氣了?”
“裴總,要是窗簾的事情讓陸哥不高興,我自己去量尺寸就行,真不用麻煩陸哥的。”
裴明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景年,跟你沒關係。”
她轉頭冷冷看著我,壓低了嗓音:
“陸雲舟,把花接過來,去廚房找個瓶子。”
我站在原地,雙手插在長褲口袋裏,動也沒動。
“我說了,家裏沒有花瓶了。”
念念突然衝過來,一把搶過霍景年手裏的花。
又狠狠塞進我懷裏,甚至用花莖上的硬刺劃破了我的手背。
“爸爸你真討厭!叔叔好心送花,你憑什麼不接!”
一陣刺痛從手背傳來,血珠滲了出來。
霍景年輕呼一聲:
“呀,陸哥你流血了!念念快給爸爸道歉!”
念念梗著脖子躲到霍景年身後:
“我不道歉!誰讓他欺負叔叔!”
裴明姝看了一眼我的手背,從手包裏抽出一包濕巾遞過來,語氣依舊平淡:
“念念還小,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
“擦一擦,去把烤箱預熱好,景年還沒吃早飯。”
我垂眸看著手背上迅速凝固的紅痕,把手裏的向日葵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我不會做蛋糕,以後也不會再做了。”
裴明姝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陸雲舟,你非要當著外人的麵把事情搞得這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