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晨五點半，天邊泛起一層慘白的微光。

我和哥哥渾身濕透地回到了那棟住了三年的半山別墅。

顧晚棠動作很快，甚至還沒等我們進門，管家就已經帶著四五個傭人等在客廳裏。

“阮先生，大小姐和二小姐交代了，隻能帶走你們自己買的東西。”

“顧家送的衣服、名表、珠寶，一件都不許帶出大門。”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遞過來兩個空行李箱。

“請吧，六點之前必須離開，韓少爺上午要帶設計師過來重新布局。”

哥哥神色平靜，連看都沒看管家一眼，徑直上了樓。

樓上屬於我們的衣帽間裏，擺滿了昂貴的定製西裝、頂級腕表和名牌配飾。

那些曾經代表著顧家姐妹所謂“偏愛”的奢侈品，此刻像一堆華麗的垃圾。

我和哥哥誰都沒去碰那些奢華的陳列。

我們走到床底，拉出一個陳舊的塑料收納箱。

裏麵放著的，是我們剛來京城時穿的白球鞋、洗得發白的舊牛仔褲。

還有父親生前留下的兩本舊相冊。

除此以外，隻有兩本嶄新的護照，和兩張飛往南半球的單程機票。

這三年，我們陪她們出席晚宴、替她們擋酒、在她們宿醉應酬時熬粥照料。

顧晚棠和顧淩煙給的每一筆錢，我和哥哥都通過合法合規的金融賬戶，悄無聲息地轉到了海外獨立信托裏。

她們以為我們是隻能依附於她們羽翼下的菟絲花。

卻不知道，籠子裏的飛鳥早就藏好了打開鎖鏈的鑰匙。

“收拾好了嗎？”

我把相冊裝進背包，拉上拉鏈。

“好了。”

哥哥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深色夾克，額發利落，神情淡泊。

走下樓時，管家立刻讓保鏢上前搜查行李。

塑料箱被打開，裏麵隻有幾件半舊的常服和兩本破舊的相冊。

管家愣住了。

“阮先生，那些名表......”

“那是顧家的東西，我們一件沒碰。”

哥哥淡淡開口。

“地下車庫的車鑰匙在茶幾上，主臥和側臥的保險櫃密碼是顧晚棠和顧淩煙的生日，已經歸位。”

管家看著空蕩蕩的箱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原本以為會有一場死纏爛打、爭奪財產的難堪爭執，甚至安排了人隨時動手。

可眼前這兩個年輕男人，平靜得像兩個借宿一晚的陌路過客。

“顧小姐如果覺得少了什麼，可以隨時調監控。”

我背上包，推開別墅大門。

晨風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濕潤香氣。

沒有了壓抑的香水味，也沒有了令人窒息的豪門規矩。

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

我和哥哥並肩走在半山公路上。

顧晚棠停了我們的車，但我們在山腳下提前約好的車已經在等候。

坐進車裏，司機轉過頭問：

“兩位先生去哪兒？”

“首都國際機場，謝謝。”

哥哥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雙眼。

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是顧淩煙發來的語音信息。

我點開外放，女人輕狂而篤定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

“阮景安，昨晚跪夠了沒有？”

“知道錯了就自己打車來老宅偏廳給子瑜敬杯茶，大姐氣還沒消，別自討苦吃。”

“我給你留了張副卡，限額降到十萬，夠你買幾套普通便裝了。”

“限你一個小時內滾過來，聽到沒有？”

我麵無表情地聽完，直接長按頭像，點擊拉黑、刪除。

哥哥也將顧晚棠的號碼直接拖進了黑名單。

順手拔出手機卡，掰成兩半，扔出了車窗外。

車子一路向北，窗外的城市高樓飛速倒退。

七點整，首都機場三號航站樓。

換好登機牌，辦完托運，我們站在安檢口前。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下來，落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各位旅客請注意，飛往奧克蘭的國際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廣播聲清脆響亮。

我轉頭看向哥哥，相視一笑。

“哥，下半輩子，我們隻為自己活。”

哥哥握緊我的手，眼底終於綻放出久違的光彩。

與此同時。

半山別墅內。

顧晚棠和顧淩煙推開大門，韓子瑜挽著顧晚棠的手臂，姿態親昵。

“晚棠，今天我特意讓廚房燉了參湯，給兩位哥哥賠個不是。”

“男人麵子薄，哄一哄就好了。”

顧淩煙嗤笑一聲，晃著鑰匙往樓上走。

“哄什麼哄？兩隻養熟的雀兒，現在估計正躲在被窩裏後悔呢。”

然而，當顧晚棠推開主臥房門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