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確診骨癌當天，女友、姐姐、青梅和兄弟都發誓會陪我活下去。

第一個月，女友把婚房賣了，

八十萬打進我的住院賬戶。

第二個月，兄弟辭了年薪百萬的工作，

飛回來給我煎藥、擦身、倒尿盆。

第三個月，相依為命的姐姐偷偷賣了一顆腎，

把錢全換成了我的化療費。

第四個月，青梅為我借下六十萬高利貸。

最終被催債的人敲碎了雙腿。

她躺在病床上還笑著給我發語音：

“藥買到了，你安心治。”

原來我每多活一天，就多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所以第五個月，我喝下一瓶百草枯，留下遺書跑到爸媽墳前。

嘴唇開始發麻時，群聊彈出一段視頻。

四個人舉著橫幅，笑著齊聲喊：

“整蠱成功！”

女友湊到鏡頭前，笑得眉眼彎彎：

“傻瓜，你根本沒病，驚不驚喜？”

“誰讓你天天把死掛在嘴邊。”

“我們策劃這場四個月大戲就是為了讓你知道生命可貴！”

鏡頭裏，姐姐站得筆直，青梅笑著踢了她一腳。

我看了好久，忽然也笑了。

真好。

她們都沒事。

我終於不用再為誰的犧牲，愧疚得整夜睡不著了。

......

“景行怎麼還不回消息，不會真生我的氣了吧？”

蘇敘白窩在米白色的真皮沙發裏，晃了晃手裏倒著香檳的高腳杯。

淡金色的液體在燈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那是陸凝霜專門托人從法國空運回來的慶祝酒。

“他有什麼資格生氣？”

陸凝霜切了一小塊黑森林蛋糕，自然地喂到蘇敘白嘴邊。

“我們三個陪他演了整整四個月的戲，每天挖空心思逗他開心。”

“要不是為了治治他那動不動就抑鬱的矯情病，誰有空搞這些。”

她的語氣裏透著一絲無奈，卻又滿是縱容。

隻不過，那份縱容是給蘇敘白的。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貼在天花板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在爸媽的墓碑前咽下了最後一口帶血的胃液。

百草枯燒穿了我的喉嚨，劇痛撕裂了五臟六腑。

可現在，我感覺不到痛了。

我隻覺得冷。

“話也不能這麼說。”

親生姐姐沈若微走過來，隨手抽走蘇敘白唇角的奶油。

“景行心思重，這次我們玩得確實有點大。”

“尤其是凝霜，連你們的婚房都敢拿出去假賣。”

聽到“婚房”兩個字，陸凝霜拿叉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蘇敘白，眼底閃過一絲隻有他們才懂的笑意。

一個月前，陸凝霜雙眼通紅地拿著一張八十萬的銀行卡，塞進我手裏。

那天外麵下著暴雨，她的衣服全濕了。

她把我緊緊抱在懷裏，聲音都在發抖。

“景行，不怕，醫生說有希望。”

“我把婚房賣了，錢全在這裏。”

“隻要你能活下去，哪怕以後我們租一輩子房子，我也心甘情願。”

那個懷抱太暖了。

暖得我甚至不敢告訴她，其實每天半夜，我的骨頭都在痛得像被螞蟻啃食。

為了配得上她的犧牲，我拚命把吃進去的帶血食物咽回肚子裏。

哪怕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我也隻敢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忍著。

後來我才知道，她確實賣了房子。

但不是為了給我這個“癌症病人”湊救命錢。

而是因為蘇敘白盲目投資畫廊，被人騙走了一大筆錢。

債主找上門那天，蘇敘白紅著眼給陸凝霜打了電話。

陸凝霜瞞著我，把我們攢了五年首付才買下的婚房抵押了出去。

填完蘇敘白的窟窿，剩下的八十萬，才裝模作樣地打進了我的住院賬戶。

她用我的名義賣了房，卻成了拯救蘇敘白的英雄。

此刻，陸凝霜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這有什麼。”

“反正那房子地段也不好，早晚都要換的。”

“現在不僅幫了敘白的忙，還順便讓景行感動了一把，也算物盡其用。”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我這四個月來的愧疚和隱忍，隻是一場廉價的附屬品。

季清瀾坐在一旁的輪椅上，把玩著打火機。

“可是景行把那八十萬一分沒動，全給退回來了。”

“不止凝霜的錢，連我借高利貸的錢，他也原封不動打回我卡裏了。”

季清瀾皺起眉頭，似乎對我的行為感到很不滿。

“這小子到底在鬧什麼別扭？”

“我們發視頻都兩個小時了，他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回。”

蘇敘白歎了口氣，把頭輕輕靠在陸凝霜肩膀上。

“景行就是太要強了。”

“他肯定覺得我們在拿他尋開心。”

“凝霜姐，要不你再給他打個電話吧？”

“萬一他真的鑽牛角尖，大晚上的跑出去出什麼事怎麼辦？”

蘇敘白的眼睛清澈幹淨，滿是擔憂。

陸凝霜心疼地揉了揉他的短發。

“他能出什麼事？”

“每次一鬧脾氣就玩失蹤，逼著所有人去遷就他。”

“這次絕不能慣著他。”

陸凝霜掏出手機，按住語音鍵，語氣冷了下來。

“沈景行，差不多行了。”

“敘白一直在擔心你，連晚飯都沒吃好。”

“不管你在哪，半小時內滾回公寓。”

“不然，你以後就永遠別回來了。”